第143章 回甘(第1页)

八月二十二。

万老板骑了六十里。马是枣红的,鞍磨秃了边,骑了远路。从虞城到青石村,三个时辰。马蹄在村口青石板上敲了四下,停了。万老板拉了缰,缰上的铜扣在他手心里汗了。攥了六十里,攥到铜扣上留了他的印。

钟怀安在磨坊门口等。他的品酱木片在袖口里,今天没用过。今天不品他的酱,品沈青禾的。沈青禾的酱换了新沙,没有砒霜的酱泥是什么味,他今天来帮万老板确认。

万老板进磨坊。左脚先迈,他不是做酱的,是卖酱的,不管左右脚。迈了进来,闻到了。

他停了。

磨坊里的味不是他上次来的味。上次暗甜还在酱泥里,砒霜的副产物让酱泥多了一层。品了二十息,他以为厚是鲜的一部分,鲜和厚叠在一起分不开。不分了他就说,但那个是暗甜加鲜,不是真的活。

现在的味没有厚。不是薄,薄是缺了一层。没有厚是干净。干净到酱泥的青草味直接从缸口出来,不绕弯。暗甜是雾,雾散了,山出来了,酱泥本来的味。

沈姑娘。万老板站在酱缸前。缸口的味往上走,走到他鼻尖。鼻尖的油腺分泌了一滴:是品了三十年酱的身体记忆。记忆说:这个酱真了。

沈青禾揭开缸盖。杉木的,比松木轻,单手能揭。揭了酱泥的味全出来了。三层,面层的油光是青草,菌群代谢的苯丙素,像刚割的苜蓿。苜蓿是喂马的,但人闻了也舒服。

万老板从怀里掏出自带的品酱片,银的。银片比木片不串味,银的密度高,酱泥的味不会渗进去。每次品的都是新鲜的。

银片在酱泥上刮了一下。四十五度,和钟怀安一样。但万老板的力大一分,银片比木片硬。刮上来的酱泥,他看断面:菌丝放射状,被断面切断后卷起来。卷是活。活菌才卷。

菌丝,活的。

他把银片放到唇边。碰,不是舔,碰在唇的最薄处。酱泥碰上去,温度先到。缸里的温是地温,八月的地温凉,凉到唇上一惊。惊过之后,酱泥在唇上化。体温把酱泥从凝态化成液态,从唇上滑到舌尖。

舌尖是甜。第一味。不是糖的甜,是氨基酸的甜。在舌尖停一息后,鲜上来了,谷氨酸。鲜比甜重,走到舌面两侧,走了三息。三息后走到舌根。舌根等十息。

十息里万老板闭了眼。闭眼是隔绝视觉。闭了眼,只有舌根在等,等苦,等暗甜。

暗甜是砒霜的副产物,在舌根会形成一层极薄的苦,被甜盖着。盖着就尝不出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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