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八,卯时。
沈青禾提着陶罐出门。陶罐用绳穿了耳,绳是柳氏搓的麻绳,三股,每股十二根细麻。细麻搓得紧,紧到提三斤重物不会勒手。她试过了。罐里三条鱼,加上盐和酒,不到三斤。三斤不到的重量,提六十里也不会断。
六十里。从青石村到裴长渊的屋子不用六十里。他住村北山脚,三里半。但她绕了路。绕路是因为想顺道看看镇上来的那条岔道。岔道是左眼黑斑可能走的路。八月二十三他在镇上问酱缸,八月二十四后墙有新痕,两天。两天内他从镇上到青石村,走了这条岔道。
岔道口有一棵老榆树。榆树的根露出地面,像老人的手指。沈青禾在树根旁停下。树根本来有泥,泥被什么蹭掉了一块。蹭掉的泥新鲜,颜色比旁边的浅。浅说明是最近蹭的。最近是这两天。
她蹲下来。蹭痕在树根的东侧。东侧是通往青石村的方向。有人从镇上走来,走到这棵榆树,靠了一下。靠的时候鞋底蹭掉了泥。泥里有东西。她用指尖拨了拨,拨出一小片草屑。草屑是枯的,枯到一碰就碎。碎的是秋天的草。不是田里的,田里的草还绿。是路边的,路边的草被来往的脚踩枯了。
草屑里混着一点白。白不是灰,是石灰。石灰是镇上杂货铺门口常撒的,撒来吸潮。吸潮的石灰沾在鞋底,走到村口才被泥蹭掉。蹭掉在榆树根上。说明这个人从镇上杂货铺来,来了青石村。
沈青禾把那片白灰捏起来,在掌心搓了搓。搓成粉,粉从指缝漏下去。漏下去就没了。没了但记住了。记住石灰,记住杂货铺,记住左眼黑斑。
她往榆树根周围又看了看。看有没有脚印。土路上脚印杂,杂到分不清谁是谁。但她还是找到了一个。一个脚印,比常人的小半寸,鞋头是尖的。尖鞋头不是农家人的鞋。农家人的鞋头是圆的,圆了耐踩。尖鞋头是镇上人穿的布鞋,或者绸靴。绸靴走路不响,响的是鞋底蹭地的沙沙声。
沈青禾把这个脚印的形状记在脑子里。记住了,她从路边折了一根草茎,在泥地上画了个大致的轮廓。画完又用脚抹掉。抹掉是不留痕迹。不留痕迹是因为她不想让暗处的人知道有人在查他。
她起身,继续走。
裴长渊的屋子在山脚。屋子背后是竹林,竹子高,高到把屋顶遮了一半。遮了一半的屋顶在早晨的雾里若隐若现。若现是看得见,若现也是不好找。不好找是她第一次来的感觉。现在她找得准了。准是因为来过太次数得清。
门是虚掩的。和上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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