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一匙(第1页)

二月二十三,申时。

万老板来得比预计的早。早是因为他骑着马。马是借的,借的是镇上客栈的骡马。骡马不如他的老马稳,但快。快让他午时出发,申时刚到。

他下马的时候,裤腿上全是泥。泥是雪水化的。雪水化在路上,路成了泥汤。泥汤溅起来,溅到裤腿上。裤腿湿了半截。半截湿了他没换。换要花时间。花时间不如早点到。

沈姑娘。万老板把马缰绳甩给跟来的小伙计。小伙计十四五岁,手里拎着两个空陶罐。陶罐是装酱油用的。一罐三斤,两罐六斤。成了?

进屋。沈青禾说。

磨坊里摆着三样东西。一碟酱油,一碟酱泥,一碗清水。酱油在左边,酱泥在右边,清水在中间。清水的碗是豁口的,豁口对着门口。门口进来的光落在清水上,水面映出一块亮斑。

钟怀安站在缸边,没上前。上前是女主人的事。他是品酱的,不是谈价的。谈价他不插嘴。插嘴坏规矩。

万老板走到桌前。他没坐。坐不下去。腿上的泥还在往下滴。滴到地上,溅出小圆点。他没管。他的眼睛盯着左边那碟酱油。

这就是——他顿了顿。顿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词。合适的词还没人造出来。酱油?

酱油。沈青禾说。

万老板伸出食指。食指在碗边蹭了一下。蹭完他要把手指往嘴里放。放之前他停住。停住是因为沈青禾没说话。没说话就是默认。默认让他放。

他舔了舔食指。

酱味在舌尖炸开。不是炸得像鞭炮,是炸得像水花。水花四溅,溅到舌面的每个角落。每个角落都尝到了咸。咸过后是鲜。鲜像一根细线,从舌尖穿到舌根。穿到舌根时,线头打了个结。结是回甘。回甘在喉咙里停住,不肯散。

万老板闭上眼。闭眼和钟怀安一样。数息。一息,两息,三息。三息后他睁开眼。眼睁开时,眼角湿了。湿不是因为哭,是因为回甘刺激了泪腺。泪腺不受控制,自己渗出一点水。

这价——他的声音哑了。哑是刚才咽唾沫咽少了。少了就哑。涨三成不够。

那你要给多少。沈青禾问。

五成。万老板说。我涨五成收。但有个条件。

鸿运楼独家。万老板把手指上的酱油舔干净。舔完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这一缸,全部给我。虞城、镇上、府城,都不许卖第二家。

沈青禾没立刻答。她走到桌前,把中间那碗清水端起来。清水是她早上从井里打的。井水是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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