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五,巳时。
沈青禾带着李大牛和青山去镇上。三个人,一辆驴车。驴车上装着四罐酱油。一罐上等给鸿运楼,两罐中等给刘记面馆和王屠户熟食铺,一罐下等浓缩酱给鸿运楼厨房试做蘸料。
路还是泥的。泥被车轮压出两道沟。沟里积着雪水。雪水被太阳晒得发亮,亮到像碎了的镜子。驴车轮子碾过去,溅起泥点。泥点飞到沈青禾的裤腿上。她没擦。擦了还会再溅。
姐,鸿运楼的厨子真能用酱油做出新菜?青山赶车。赶车的鞭子被他缠在手腕上。手腕上有茧。茧是握缰绳握出来的。
不是新菜。沈青禾说。是老菜换味。
什么意思。
红烧肉的酱色,以前用酱泥炒。沈青禾说。现在用酱油淋。颜色更亮,味更透。厨子不用改做法,只改一味调料。
那食客能尝出来?
沈青禾说。舌头记得住。
李大牛坐在车尾,怀里抱着一罐中等酱油。他抱得紧,紧到指节发白。发白不是因为重,是因为怕摔。摔了这罐,他半个月工钱赔不起。
沈姑娘。他开口。声音粗,粗得像砂纸。这酱油一卖,咱们豆腐坊是不是要改名?
改什么。
酱油坊。李大牛说。以后酱油比豆腐挣钱。
不改。沈青禾说。豆腐是根。酱油是枝。根没了,枝活不久。
李大牛似懂非懂。懂不懂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抱紧了罐子。
驴车到镇上时,太阳升到头顶。头顶的光把石板路照得发白。发白的是石灰石。石灰石路面吸了泥水,踩上去有点滑。沈青禾下车时扶了一下车辕。车辕是湿的。湿的是露水化在木头上。
鸿运楼门口站着小伙计。小伙计认识她,老远就迎上来。
沈姑娘!万老板在二楼雅间等您。
菜呢。沈青禾问。
备好了。小伙计伸手要接酱油罐。李大牛没给。没给是因为沈青禾没发话。她没发话,罐子就不离手。
我们自己端上去。沈青禾说。
二楼雅间不大。一张方桌,四把椅子。桌上摆着三样菜。红烧肉,白切鸡,清炒豆苗。三样菜都是普通菜。普通菜才能试出酱油的味。
万老板坐在主位。他身边站着一个穿围裙的男人。男人四十来岁,胖,手里的菜刀还没放下。菜刀上有油。油是刚切完肉留下的。
沈姑娘,这是鸿运楼的主厨,老周。万老板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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