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八,寅时。
沈青禾一夜没睡。没睡不是因为不困,是因为一闭眼就看见榜。榜上有字,字是黑的,像蚂蚁。蚂蚁爬来爬去,爬成一行行名字。她找青谷的名字,找了很久,找不到。
她索性坐起来。坐起来后,她听见院子里有人走动。走动的声音轻,是裴长渊。
她披衣出门。门外的空气冷,吸进肺里,肺像被洗了一遍。
今日放榜。裴长渊说。他没问她怎么知道,他知道她知道。辰时。
我跟你去。沈青禾说。
酱缸——
钟叔守着。沈青禾说。李大牛和青山也守着。不差我一个。
裴长渊没再反对。他转身往村外走。沈青禾跟上。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在清晨的村路上响。
走到半路,天亮了。亮了之后,他们发现前面也有人赶路。赶路的都是去镇上等榜的。有考生,有家属,有看热闹的。人多,但都不说话。不说话是因为心里有事。
沈青禾回头。青谷跟在后面。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跟上来的。他穿着那件新衣裳,衣裳的领口被柳氏浆得笔挺。
你怎么来了。沈青禾问。
看榜。青谷说。我自己考的,我自己看。
沈青禾看着他。他的脸发白,但眼神定。定是因为他想好了。想好了的事,她不拦。
她说。
三个人并排着走。裴长渊在最左边,沈青禾在中间,青谷在最右边。右边是田,田里的麦苗刚返青,绿得很浅。
到镇上时,文庙门口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人群像一堵墙。墙中间是贴榜的地方。榜还没贴。衙役站在梯子旁边,手里捧着一卷红纸。
让让。沈青禾说。让让。
人群没动。动的是裴长渊。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沈青禾前面。他的肩膀宽,像一扇门。门往前一推,人群就分开了。
挤什么挤。有人骂。
裴长渊没说话。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让骂声停了。
沈青禾拉着青谷的手,站到最前面。她的手是热的,青谷的手是凉的。凉是因为紧张。
别怕。她说。找到了就念出来。
青谷点点头。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动是因为咽了一口唾沫。
衙役开始贴榜。红纸展开,上面写着黑字。字不大,但清楚。第一张是头名,第二张是次名,第三张是第三名。后面依次排开。
人群嗡的一声。嗡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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