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十,辰时。
沈青禾把青谷的包袱检查了三遍。第一遍查衣裳,第二遍查笔墨,第三遍查钱。钱是碎银子和铜钱混在一起,用布包着,缝在包袱最里层。
束修三两。她说。住宿一两。书本费五百文。零用五百文。一共五两。
青谷站在一旁,看着她数。他的脸上没有前几天那么兴奋了。兴奋过了,剩下的是离愁。离愁让他话少。
他说。五两——太多了。
不多。沈青禾把包袱系好。你一年回家两趟。端午一趟,中秋一趟。其他的日子,省着花。
我能不能每月回来一次?
不能。沈青禾说。路费贵,路上还耽误读书。
青谷低下头。他知道自己问的是傻话。但他就想问。问了,心里好受一点。
柳氏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面。面上卧着两个荷包蛋。蛋黄是溏心的,蛋白煎得微焦。
吃了再走。她说。县学里的饭,没娘做的好吃。
青谷接过碗。他坐下来,用筷子把荷包蛋夹成两半。蛋黄流出来,淌在面上。他把一半夹给柳氏,一半夹给沈青禾。
你们吃。他说。
你吃。柳氏把蛋推回去。你考中了,该你吃。
那姐呢。
她早上吃了。柳氏说。
沈青禾没说话。她早上没吃。但她不想让青谷担心。
青谷把蛋吃了。吃得很慢。慢是因为舍不得。舍不得家里的味道。
沈大柱从外面进来。他的裤腿上全是泥。泥是翻地翻的。这几天他在翻地,准备春播。
青谷站起来。
沈大柱摆摆手。吃你的。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布包递到青谷面前。爹没什么本事。这个,你拿着。
青谷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支笔。笔杆是竹的,笔头是狼毫。笔头用细线扎着,还没开锋。
镇上杂货铺买的。沈大柱说。比不得钟叔那方砚,但你拿去用。
青谷握着笔。笔杆是温的。温是因为一直揣在沈大柱怀里。他的眼眶又红了。
谢谢爹。
谢啥。沈大柱说。你读书好,爹脸上有光。
沈青禾看着父亲。父亲的背比一年前直了。直了是因为腰杆硬了。腰杆硬了,是因为手里有了事,心里有了数。
她把账本翻到第二十八行。提笔写:二十八,三月初十,青谷县试第三,入县学。束修三两,住宿一两,书本及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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