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一,卯时。
沈青禾起得比平日早。天还黑着,窗外的鸡没叫。她披衣坐到桌前,把昨夜想的事一条一条记下来。
记到第四条的时候,她停了。
第四条写的是:那个人问『裴姓长渊』,知道全名。村里知道全名的人,
她把这条划掉,重新写:村里知道全名的人:赵里正、柳氏、沈大柱、沈青谷、钟怀安、钱裕(仅在公事场合)。共六人。
她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六人之中,谁会传出去?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
赵里正不会。柳氏不会。沈大柱不会。沈青谷不会。钟怀安——她在他脸上看到了东西,那不是会传话的人会有的表情。
那就剩钱裕。
钱裕。
她把这三个字用炭条圈起来,圈外划了一道横。横是直的,和上次她改契时划的那道一模一样。
钱裕的妻舅是主簿。钱裕知道裴长渊的存在——每次她去县城,裴长渊都跟着。钱裕见过裴长渊的脚步。钱裕可能问过她这个护院的来历。
她没有正面回答过。但钱裕是个精的人。他看见一个护院,脚步那么轻,肩背那么直,他不会不问自己这个人是谁。
沈青禾把账本合上。她需要去县城一次,去问钱裕一句话。但不是现在。现在那个人还在虞城醉仙楼,她去了县城反而暴露自己的动向。
她得等那个人离开。
青禾。柳氏在门外轻声喊。吃早饭了。
来了。
沈青禾把账本收进柜子里。她开门出去时,看见裴长渊正从后墙根的方向走回来。他的鞋底沾着一点湿土,是后墙根那一带的土,前几日下过雨,那片地到现在还没干透。
他绕着屋子走了一圈。
有动静吗。沈青禾问。
没有。裴长渊说。但墙根下有新的脚印。
左眼黑斑那个?
不是。裴长渊说。这次是两个人。脚印比左眼黑斑的浅,说明体重轻一些。
沈青禾点点头。
裴大哥。她说。
昨夜你睡得好吗。
裴长渊抬头看了她一眼。晨光里,他的眼睛显出一种很浅的褐色,像井水里的石头。
睡了。他说。
沈青禾没有追问。她知道裴长渊在撒谎,他的眼睛下面有一层淡青色,那是没睡好的人才会有的。
但她没有戳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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