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六,亥时三刻。
沈青禾把靴筒里的短刀拔出来,在磨刀石上来回蹭了三下。刀是王木匠打的,刃口只有手掌长,但磨得极快。她把刀刃对着油灯看了一眼,灯芯上飘起一小缕黑烟,烟贴着刀刃往左偏。
风往东吹。
她套上裴长渊的旧短褂,褂子大了两号,袖口被她用布条扎紧。然后她从灶膛里重新抓了一把灰,抹在手心、手背、脖颈上。灰是凉的,沾在皮肤上像一层细沙。
裴长渊站在门口。他没换衣服,还是那身深灰长衫。他的左手垂在身侧,右手缩在袖子里,沈青禾知道,他袖子里藏着那把猎刀。猎刀的刀柄被他握了两年,木纹里嵌满了他的掌纹。
沈青禾说。
两人出了院子。柳氏屋里的灯早灭了,青谷的屋里还有光,他在看县学的课表,明天要早起。沈青禾没惊动他们。
村路是黑的,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只漏一点银边。老榆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张摊开的网。沈青禾踩着网的边缘走,裴长渊跟在她身后三步远。他的脚步比平日更轻,轻得听不见。
出村往北,路开始往上爬。山脚的土路被雨水冲出了沟,沟里积着碎石子。沈青禾的布鞋踩在石子上,石子往两边滚,滚进沟底,发出细碎的响声。
裴大哥。她说。
那人说改期到今晚。你觉得来了几个人。
两个。裴长渊说。一个在石崖下等。一个在暗处。
你怎么知道。
这种约法,不会只派一个人。裴长渊说。派一个人是诚心谈。派两个是诚心试。
试什么。
试我是不是一个人。
沈青禾的指甲在掌心按了一下。
那我呢。
你在三十丈外。裴长渊说。你答应过。
我改主意了。沈青禾说。改主意的时候是白天。白天说的话不算。
裴长渊的脚步停了一瞬。他转过身。月光漏下来一点,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成深褐色。
青禾。
你能不能听我一次。
不能。沈青禾说。你听我两次了,改名那次,去见钱裕那次。这次我听你的话,躲在三十丈外。但我带了这个。
她从袖袋里取出一截竹管。竹管里有三枚烟花弹,是钟怀安给的。钟怀安上次去府城时买的,说是过年放的,但沈青禾知道,他是买给她的。
三枚。沈青禾说。红的,绿的,黄的。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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