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六。辰时刚过一刻。
沈大柱换了一件干净褂子。褂子是柳氏昨晚洗的,晾在灶房门口烘了半宿,肩背上还有灶火的余温。他站在院子里,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先是背在身后,又放到身前,最后插进了袖筒里。
沈青禾从堂屋出来,背着布包。包里有假账本、一罐小酱、两张干饼。她把包在肩上颠了一下,比上次轻,没带青苗。
爹。走。
沈大柱应了一声。他跟在女儿身后,步子迈得小。走到村口老榆树下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的屋顶。青瓦上蹲着一只麻雀,歪着头看他们。
青禾。沈大柱说。县衙,什么样子。
灰墙黑瓦。门口两个石狮子。沈青禾说。跟镇上铺子差不多大。
我不是问这个。沈大柱的声音低了一截。我是问,里面的人。
沈青禾的脚步没有停。
里面的人,爹不用怕。女儿说一句话,爹点头就行。女儿不说的话,爹也别说。
沈大柱的喉结动了一下。
走了三里路,沈青禾在一棵柳树下停住。树下有一条浅渠,渠里的水混浊发黄,上游有人在翻地,泥沙冲下来了。她把水壶灌满,拧紧盖子,又走。
路两边的麦子已经黄了。麦穗沉甸甸地垂着头,穗尖上的芒刺在风里轻轻晃着。沈大柱走了一段,伸手掐了一根麦穗,放在掌心搓了两下。麦壳碎了,麦粒蹦出来,圆滚滚的,在掌心里跳了跳。
今年麦子好。他说。话说出口,他自己先怔了一瞬。声音在空旷的田间路上散开,被麦浪吞了。
沈青禾回头看了他一眼。沈大柱低着头,把手里的麦粒一粒一粒挑出来,挑了六粒,都是饱满的。他把麦粒放进嘴里,嚼了嚼。
他说。
嗯。今年雨水匀。
沈大柱把剩下的麦粒揣进袖袋里。袖袋鼓了一小块,六粒麦子顶在粗布上,像六个小疙瘩。沈青禾看见了,没问。她知道他揣着这六粒麦子是去干什么。不是给周德茂看。是给自己看。给自己壮胆。
沈大柱一路上没怎么说话。有时候他走到沈青禾前面,有时候落到后面。他的步子比平时快。沈青禾注意到,是那种心里有事的人走路的方式。不快不慢,但每一步踩下去都是整只脚掌落地,像踩在棉花上。
到了县城,日头正高。
县城的街道比镇上宽。两边的屋顶压着街面,瓦檐伸出来一截,给街面遮了半条影子。沈青禾带着沈大柱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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