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二。立秋后第五天。
天还没亮透,沈青禾已经坐在自家堂屋的桌案前。桌上摊着三样东西:一封今早卯时周大福伙计送来的纸条,还是八个字,冯掌柜今日到府;一本今早加急誊好的账本副本;半碗昨晚剩的小米粥,粥凉了,米粒结成一块一块的小硬核。
她把粥端起来喝了。粥冷的,咽下去时米粒在喉咙里卡了一下。她用筷子把最硬的那块拨到碗底,绕着粥碗边缘搅,让粥重新稀一点。然后放下碗,从袖袋里取出炭条。
今早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昨天黄昏钟怀安报告的五号缸第二层变味重新算一遍。五号缸是第二批开坛的酱泥。她昨天黄昏取了一勺尝。之前的味五层结构还在,但第三层的清味变了。从树叶子煮水的清冽,变成了一种带着微微燥的苦底。苦底轻,像舌根上贴了片薄薄的桑皮。钟怀安说可能是天热。七月入伏,缸温上去了,里头活着的东西跑得快了,把原本该存三个月的清味在第二个月就逼出来了。
沈青禾在心里算了一下。如果五号缸的清味在第二个月就被逼出来,意味着八月下旬之前,这缸酱泥必须开坛用完。否则清味会继续往下走,走到第三个月,五层就会塌成只剩咸和甜。咸和甜,是普通酱油的标准味。不是她的。她卖的不是普通酱油。她卖的是五层。
开坛时间要改。她在账本上写,五号缸,八月十五中秋前开完。提前二十天。
写完她合上账本。门外响起李大牛的脚步声。他推着独轮车从灶房那边过来,独轮车上摞着四只空麻袋和一只半满的水桶。水桶被他两只手端着,他想把水桶也码到车上,又怕桶倒。他犹豫了三步,最后决定把水桶从车上拿下来,自己端着走。
大牛。沈青禾走出堂屋,站在檐下。
李大牛把水桶放下来。桶底磕在石板上,水从桶沿溅出来一滴,落在石缝里,石缝上立刻洇开了一小圈深色。青禾姐。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他从来不在她说话的当口大声。冯掌柜,要是今下午就到。咱们咋接。
下午不接。沈青禾说。让顾兴先到他县城里的小院子里待一夜。明天卯时,请他到青石村来。冯掌柜要看他想看的。看的是缸,不是宅子。
李大牛点头。独轮车往前推了一步。车轮在石板缝里卡了一下,他用力拽出来,车轮在石板上划了一道白印。
到了申时。沈青禾在酱缸院子里等。钟怀安已经把酱缸码好。五口缸排成一排,每口缸肚子圆滚滚,缸口黄泥封上的字木印在午后的日头下显得格外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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