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夜里。
子时刚过。月被云遮了,村里没有任何光。鸡也不叫,狗也不哼。整个青石村在黑暗里,像一只睡过去的牛。
裴长渊的脚步声在沈青禾家后院的石板上响起。沈青禾没睡。她坐在自家堂屋的桌前。桌上放着一盏没点的豆油灯。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整个屋子只是黑和更黑两层。比黑更黑的部分,是桌子的轮廓。
裴长渊没进堂屋。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堂屋窗下。窗没关,是木格的窗,窗纸糊着,但窗纸的下半截被柳氏撕了半寸,露出一个两指宽的口。口对着外,外对着院子。
他从窗口递进来一张纸。纸是折好的。他递的时候手指轻,手指没碰窗台。
沈青禾从窗口接过纸。她没点火。她用手指在纸上摸,摸到了墨字的凸起。墨字是凸的,因为笔蘸墨时墨多,字写上去墨会凸出纸面。凸的地方,她能摸出来。
她摸出了七个字:镇上桥头。七人。
七个字。今天晚上镇上桥头的赌局里有七个人。
七人里有谁,明天她要知道。但今晚,她先让裴长渊去看。
她压着声说。声音从喉咙底挤出来,比耳语还轻。
窗口没回答。裴长渊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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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镇上桥头。
桥是单孔石桥。桥头有棵大榕树,榕树底下是赌局。裴长渊到的时候赌局还没散,桥头灯笼的光还亮着。灯笼不是赌局挂的,是镇上更夫挂的。一只灯笼挂在榕树最高的杈上。灯笼的纸是红纸,红纸已经被日头晒褪成了粉色,但光还是红的。
赌局桌是一张四面摊,桌摊在榕树底下的空地上。桌面上摆着一只粗瓷碗。碗里有三粒骨头骰子。骰子在碗里旋转的声音极低,是把骰子的转速压得很慢。骰子在碗里旋转的声音是的,是瓷和骨碰的声音。
桌旁坐着七个人。
七个人里裴长渊认出了四个。第一个是胡坤。胡坤不在桌边,他在桌边的石头上坐着。他今天穿的是件新袍,藏青色绸底,领口是灰色的绒。领口的绒沾了一点酒渍,酒渍是昨天在县城时洒的。裴长渊在县城福兴楼见过这件袍,他记性好。
第二个是孙有财。孙有财是被堵的。孙有财的右手放在桌上,手里没东西。手背朝上,手背上有三道红印。红印是被骰子砸的。三道红印的间隔是一致的,是同一时点被砸的三个骰子。赌骰子的人,是被砸了骰子认输的人。
第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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