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立秋后第二十二天。
天还没亮,沈青禾就醒了。她昨晚没睡踏实,条陈在桌上摊开,反复看了三遍,数字又核对了一遍。窗外还是暗的,暗泉渠的水声隐约传来,像有人在远处拨弄一根松弛的琴弦。间或夹杂几声蛙鸣,又静下去。
她起身,用冷水拍了拍脸。水是从三镇井打来的,带着一点岩层里渗出来的涩味。涩味留在舌尖,像含着一小片未熟的柿子。
柳氏也起了。灶房里传来轻微响动,她在热昨晚剩的糙米饭。
「娘,不用忙。我吃个饭团就行。」
「饭团凉。」柳氏的声音从灶房传出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今天大人物来,你得吃饱。」
沈青禾没再推。她坐在桌边,把条陈又看了一遍。第一行:「青石村沈青禾,请知州大人准三镇共修暗泉渠,并恳请彻查胡家截水、私通军屯豆、假冒水利司书办三事。」她念了一遍,觉得每个字都站得住,便把纸卷起来,塞进袖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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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长渊已经在井边了。他坐在青石井沿上,手里握着一块磨石,正在磨一把柴刀。磨石和刀刃摩擦的声音很规律,沙沙,沙沙。井台上的青苔被他的靴子蹭掉了一块,露出底下灰白的石头。
「你不睡觉?」沈青禾走过去。脚步声在井台上发出轻微的回响。
「睡了。」裴长渊没抬头,「两个时辰。够了。」
「郑知府卯正到县城,我得提前去村口等。」
「知道。」
「我一个人去。」
裴长渊停下手里的动作。他抬起头看她。晨光从他背后爬上来,把他的脸分成两半,一半在暗里,一半刚被点亮。
「为什么?」
「你去了,韩孚的人可能趁机摸进村。」
裴长渊把刀刃对着天光看了看。刃口上有一道细细的光,像一条银线。
「我送你去村口。」
「不用。」
「送。」
他站起来。磨石收进腰间的布袋,柴刀插进后腰。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很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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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正。官道那头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好几匹。蹄子敲在土路上的声音很闷,嘚、嘚、嘚,像有人在远处敲门。
沈青禾站在村口老榆树下。她穿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是柳氏连夜给她浆洗过的,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头发挽得利利索索,用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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