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一。清晨。
沈青禾在仓库里整理账本。不是一本,是三年来的全部。入库账本、分红账本、工分账本、土地租赁账本。厚厚一摞,用麻绳捆着。账本边缘已经被翻得起毛了。
她坐在一盏油灯旁边。灯焰跳动,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很大,随着灯焰一颤一颤的。
她翻开第一本,三年前的。第一页上写着:「青石村合作社,立社日:庚子年三月初八。社员:七户。」字迹是她自己的,那时候她的字还歪歪扭扭,不像现在这么利落。
翻到第二本,去年。社员:十五户。
第三本,今年春天。社员:二十三户。
她用手指点了点「二十三」这个数字。然后停在老周、陈三、王五的名字上。
李大牛跑进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门被他撞得哐当一声。
「青禾姐,不好了。陈三,他、他搬东西去镇上了。说要卖地。」
沈青禾手里的笔停了一息。笔尖的墨滴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圆点。
「卖地。卖给谁?」
「听说是胡记粮行的人。」
「价格呢?」
「比市价高三成。」
沈青禾把笔搁下。她走到仓库门口,看着外面的天。天是灰白色的,像蒙了一层纱。远处的北山轮廓模糊,像一块没洗干净的砚台。
「王五呢?」
「王五没卖地。」李大牛喘匀了气,「但他婆娘带着孩子回娘家了。说等风头过了再回来。王五一个人在院里,坐了一宿。」
沈青禾转过身。
「大牛,去把所有社员叫来。不是明天,是现在。巳时。仓库。」
「可老周、陈三、王五,」
「叫。」沈青禾说,「尤其是他们三个。就算抬,也抬来。告诉他们,民女不是求他们留。民女是给他们看一样东西。看完了,想走想留,随他们。」
李大牛咽了口唾沫,转身跑了。他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越来越远。
---
巳时。仓库里坐满了人。
二十三家来了二十一家。老周没来。陈三没来。王五也没来。
仓库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汗味、烟草味、娃身上的奶味、角落堆放豆渣的酸味。人们或蹲或坐,窃窃私语。张铁匠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一把小锤子,他干活时从不离手。翠花婶抱着小孙子,坐在最前面的草垫上。赵里正站在窗边,旱烟袋没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