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一。夜里。
仓库里点着三盏油灯。灯油是桐油，烧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腥味。沈青禾坐在地上，账本和纸张摊了一地，像一只巨大的、杂乱的翅膀把她围在中间。
她在算账。不是算合作社的账，算每户社员入社前后的账。
第一张纸：老周。
入社前，年种二亩麦。收成二百二十斤。换银一两三钱。扣除种子、农具、租税，净落八钱。
入社后第一年，四亩麦。四百二十斤。换银二两八钱。扣除合耕分摊，净落二两二钱。
第二年，四亩麦加半亩豆。六百三十斤。换银四两六钱。扣除分摊，净落三两八钱。
今年，六亩麦，合耕法，预计亩产一百九十五斤。合计一千一百七十斤。按合约价七两二分。扣除分摊，净落六两。
增幅：六两 vs 八钱。翻了七倍半。
第二张纸：陈三。
入社前，年种一亩半麦、半亩豆。换银一两八钱。净落一两二钱。
去年，三亩麦、一亩豆。收成换银四两一钱。净落三两二钱。
今年预计五两四钱。净落四两五钱。
增幅：四两五钱 vs 一两二钱。翻了近四倍。
第三张纸：王五。
入社前，年种二亩麦。换银二两一钱。净落一两五钱。除掉口粮，年节余三钱。
去年，四亩麦。换银四两九钱。净落四两。除掉口粮，年节余二两五钱。
今年预计六两二钱。净落五两三钱。除掉口粮，年节余四两。
增幅：四两 vs 三钱。翻了十三倍。
她算了二十三家。每一笔都从账本里抠出来。没有估算，没有虚报。实打实的数字。有人在账本上按了手印，有人画了个圈，不认字的就画个圈。墨在纸上洇开，像一道道黑色的泪痕。
第十五家，孙大娘家。寡妇，带两个娃。入社前，靠替人洗衣缝补过活，年入六钱。入社后，她在合作社的豆腐坊做工，切豆腐、压豆干，年入二两四钱。翻了四倍。
第十七家，李木匠。入社前打零工，年入一两五。入社后，给合作社做农具、修水车，年入四两二。翻了三倍。
第二十二家，郑老汉。六十二岁，孤老。入社前靠侄子接济，年入三钱。入社后，在合作社看仓库，年入一两二。翻了四倍。
没有一家是亏的。没有一家是原地踏步的。
写到第十二家时，她的手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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