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八。辰时。
知府衙门的大门开了。两排衙役站在门两侧,手里的水火棍在地上顿了三顿。门内走出一个穿青袍的书办,手里捧着一本册子。
马记豆铺涂掌柜,携证人,进。
涂掌柜整了整衣裳。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长衫,不是平时那身油腻腻的围裙。头发也梳过,用一根木簪别着。
沈青禾跟在他身后。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灰布褂子,是涂掌柜老伴的衣裳,袖子长了一截,她卷了两道。头发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脑后。
裴长渊没进衙门。他站在街角的一棵槐树下,看着她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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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堂。
郑知州坐在案后。他今年五十出头,头发花白了一半,但腰背挺得笔直。案上摆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他没喝。
涂掌柜跪下:草民涂顺,叩见大人。
沈青禾跟着跪下,按照涂掌柜教她的礼数:民女沈青禾,青石村人,叩见大人。
郑知州的目光落在沈青禾身上。他见过她一次,三个月前在青石村,她站在三镇井旁边,手指着暗泉渠的图。那时候她脸上还有晒黑的痕迹,眼神却已经不像个村姑。
起来说话。郑知州说。
沈青禾站起来。她没敢抬头直视,垂着眼。
涂掌柜,你说有人证物证。郑知州说,呈上来。
涂掌柜从怀里取出卷宗,双手捧着,递给一个衙役。衙役转呈到案上。
郑知州打开卷宗。第一页是驿递存底。第二页是驿站登记簿。第三页,军屯豆调运记录。
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那封韩孚给胡坤的私信时,他的手停住了。
断其粮源,次断其销路,再逼其散社。郑知州把这句话念了一遍。声音不高,但二堂里的人都听见了,韩孚,三品武将。胡坤,一个镇上的粮商。他们二人,何时有了这等交情。
大人。沈青禾上前半步,胡坤的胡记粮行,三年来从北境军粮司接收军屯豆两笔,共八百石。一笔去年六月,三百石。一笔去年十月,五百石。按律,军粮不得私调民间。胡记粮行不是军粮转运单位。这是军粮贪墨。
郑知州抬眼看她:你怎么知道胡记粮行不是军粮转运单位。
民女查过。沈青禾说,虞城县军粮转运,历来由县仓统一经办。胡记粮行从未在县仓挂过号。
郑知州把卷宗合上。他沉思了片刻,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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