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廿一。辰时。
顾兴从北门回府城的时候,把马福也带了回来。
马福六十一,背已经弓了,走起路来两肩一高一低。他穿着一件破旧的袄子,袄子上打了好几个补丁。补丁的布颜色不一样,有的是从旧衣上拆下来的,有的是从官府发的赈济布上剪下来的。他脚上的鞋是草鞋,草是去年的草,脆了一碰就断。
顾兴把他领到马记豆铺后院。马掌柜端了一碗粥给他,他没喝,先把碗里的米粒一粒一粒数了数,然后才喝。他喝得很慢,像怕一碗粥喝完就没了。
沈青禾在院里等他。她没急着开口,只是打量了他一番。
马福的脸瘦得像一片枯叶,颧骨高,下巴尖。眼睛不大,但眼神亮。亮得不像是六十一岁的人能有的眼神。那种眼神,像是见过什么不平的事,看了一辈子也没看开。
「坐。」沈青禾说。
马福没立刻坐。他先把袄子上的土拍了拍,又把草鞋上的泥刮了刮,才小心翼翼地坐到石磨旁边的条凳上。条凳的木头已被坐得光滑,他坐下的时候,木头发出一声轻轻的吱呀。
「马叔。」沈青禾说,「顾兴跟我说,您见过韩孚的亲笔调令。」
马福点了点头。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有些抖。
「见过。」他说,「那一年六月。我在押车的队伍里,押的是从青石关外调到北狄的三百石粮。我是第三辆车。走到半路,遇上韩孚的亲卫。亲卫把车拦住,说是要清点。清点完,他们从车里抽走了五袋粮。米袋上盖的是的章。」
沈青禾没说话。她在脑子里把这几句话记了一遍。
「抽走的时候,我没让他们动。」马福说,「韩孚的亲卫抽出刀来,把我的耳朵削了半片。我的耳朵掉了半片,落在地上,被车轱辘压过去了。血溅在车板上,我拿手去捂,捂不住。」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还在抖。
「民夫叫什么?」沈青禾问。
「叫李大。」马福说,「李大后来跟着队伍走到了北狄,没回来。听说死在北狄人手里。」
沈青禾沉默了一会儿。
「调令上写了什么?」
马福闭了一会儿眼,像在回忆。
「调令上写的是:奉北境节度使韩令,三百石军粮速调北狄军前,以备军用。不得延误。」他说,「调令上盖的是韩孚的官印。官印是北境节度使行军司马的印。印泥用的是真朱砂,不是官府的赭石。」
「调令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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