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一。卯时。
灶膛里的火还没灭,柳氏已经蹲在灶台前揉了第一团面。面是昨晚发好的,醒了一夜,胖得像一块软石头。她把面团按扁,按的时候指头陷进面里,陷一个深坑。坑里泛出一丝白汽。
沈青禾从屋里出来。她穿的还是那件灰袄,袄是去年秋天扯的布,今年开春柳氏翻新的,袖口还看得见旧布的接缝。她把袄袖往上卷了一截,露出小臂。小臂上有几道淡红的痕,是前天翻地时被麦茬划的。麦茬干透了,扎进皮肤里,拔出来留下一道红印。
「娘。」她说,「我今日上北山。」
柳氏的手在面团上停了一下。
「看渠?」
「看渠。」沈青禾说,「顺便看井位。」
「井位,」柳氏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要挖井?」
「要挖。」沈青禾说,「渠里的水从缝里走,缝浅了,源头就浅。源头一浅,下游再宽也接不住。要把水接稳,得打竖井,井打到三丈,够到含水层。」
柳氏没接话。她把面团翻了个面,继续揉。揉了三下,她才说:
「昨日赵里正来过。」
「说啥?」
「他说今早县衙的差役来了一趟。」柳氏说,「差役拿着一份旧册子,翻了翻,问青石村的井是谁修的。赵里正说是廿年前村里自筹修的,账册压在乡约里。差役抄了一份带走了。」
沈青禾的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县衙抄账册。」她重复了一遍,「是要查水的产权?」
「查产权做什么?」
「如果合作社的水井要对外分水,得先定产权。」沈青禾说,「产权不在合作社,合作社只是代管,那县里随时能收回。」
「怎么收回?」
「收回井,换一把钥匙。」沈青禾说,「钥匙在县衙,谁来取水都得去县衙批条子。」
柳氏的手又停了。
「青禾。」她说,「你昨日跟刘老汉说了五天一担水,半担给刘家湾。算不算分出去了?」
「不算。」沈青禾说,「那是合作社的章程。合作社章程对外分水,按担算;分水的权力不在县衙,在合作社。」
「县衙要收?」
「县衙收不走。」沈青禾说,「因为合作社章程是廿年里村民议出来的,议的规矩压在赵里正那里。赵里正的廿年令,是这三镇最老的章。新章压不过旧章。」
柳氏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她把面团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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