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新泉(第1页)

九月二十。巳时。

顾兴坐船回来。

船是府河水路上的小渡船,停在鹿头岭南面的渡口。船一靠岸,顾兴就跳下来。他背着一个土布包袱,包袱是湿的,不是浸了水,是包袱里装着一包土,土是湿的。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短褂,褂子下摆沾着泥。他的脸上有几道新划痕,是山里的荆棘挂的。

他到青石村村口,三镇井旁边,找到了沈青禾。

「沈姑娘。」他把包袱放在井台上,「这一包土,你看。」

沈青禾把包袱打开。包袱里是一包带着草根的黄土。草根是活的,根须上挂着水珠。水珠从根须上滴下来,滴在土里,土湿得像一摊烂泥。

「这种土。」顾兴说,「是常年被水浸的。我从青崖口的山坳里挖出来的。土的下面是泉眼。泉眼冒出来的水是清的。」

沈青禾蹲下来闻了一下土的气味。土气里带着一丝甘,像甜草,但不是甜草,是矿物质的味。

「泉眼多大?」

「碗口粗。」顾兴说,「我探过,碗口粗的水,一年涌不断。水是凉的,捧上来冰手。」

沈青禾的手指在土里挖了一把。土捏在手里,能捏出水。水从她指缝里漏下去。

「泉离这里多远?」

「旱路二十里。」顾兴说,「山道。走路要一天。」

沈青禾沉默了一会儿。她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一天走路,二十里山道。挖一条山渠接暗泉渠的渠口,最少要三十个人,挖十五天。十五天里,合作社三十个整劳力分两班倒,每天八个时辰。

她把土放进包袱里。包袱是湿的,土是湿的,水漏在她手心里。

「顾兴。」她说,「你这一趟跑了多少天?」

「去二日,回来二日,勘察一日。」顾兴说,「五日。」

「路上吃了什么?」

「带的干饼。」顾兴说,「饼硬了,啃不动就泡水里泡软了吃。」

沈青禾没说话。她从袖袋里取出一包炒过的黄豆,递给顾兴。黄豆是用盐炒的,咸。

「吃这个。」她说,「路上要糖要盐就说。」

顾兴接过黄豆。他把一颗黄豆扔进嘴里嚼,嚼得很响。

「沈姑娘。」他说,「山坳那一带,我去的时候看到了一户人家。两口人,一老一少。老婆婆种了三亩山薯。她不认字,但识得我。她说她在等她孙子从府城回来。我问她孙子是谁。她说叫裴长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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