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十。卯时。
天还没亮透,村口的露水重得像一层油。沈青禾背着包袱站在渡口,鞋底沾着泥,泥是昨夜的雨,雨只下了几颗,没湿透地皮,只在鞋帮上留了一层潮。她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稻草腐烂的味道,还有远处灶膛里飘出来的烟火气。烟火气是湿的,粘在鼻腔里。
柳氏送她到渡口。柳氏手里提着一个小布包,包里是两张饼、半块咸菜、一只装了井水的竹筒。竹筒是新的,筒口还用布塞紧。布是柳氏昨夜从旧衣裳上剪下来的,边缘有线头。线头是白的,在昏暗里也能看清。
「娘。」沈青禾说,「饼够三日。三日不回来,你让顾兴去接我。」
柳氏把布包递过去。她的手在沈青禾手背上停了一下,又收回。手背上的皮肤粗糙,是常年泡水留下的。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路上冷。」
「知道。」
「你爹说,」柳氏的声音低,「南坡那块砖,他没再动。」
「我知道。」沈青禾把布包系在包袱上,「我让他别动。砖底下的东西,等我回来再开。」
柳氏点头。她的眼皮有点肿,是昨夜没睡好。青谷咳了一夜,咳到后半夜才停。咳的时候,柳氏一直坐在床边,用一块湿布擦他的额头。擦着擦着,青谷的呼吸才平稳。
「青谷,」柳氏顿了一下,「今早又咳了一口。绿的。」
沈青禾系包袱的手停住。
「多大?」
「比昨日大。」柳氏说,「钟叔看了,说颜色不对。他让青谷含着薄荷叶子,含了一刻钟,才止住。钟叔说,这东西不像痰核,倒像是——」
柳氏没说完。
沈青禾也没追问。她把包袱系紧,又把怀里那个木盒往里推了推。木盒是胡坤留下的,贴着心口放着,盒角硌着肋骨。她调整了一下位置,让盒角偏开一点。
「娘。」她说,「我走了之后,你每日让青谷含三次薄荷。含完吐掉,不要咽。」
「嗯。」
「井水让他多喝。」沈青禾又说,「不是渠水,是井里新打的水。渠水让他少碰。」
柳氏点头。她的嘴唇抿着,没再问。她知道的,青禾不说的事,问了也没用。
渡口传来船桨划水的声音。周船主的小船从雾里钻出来,船头挂一盏纸灯笼,灯笼里的火苗小得像一粒豆。船桨一下一下划破水面,水声很慢,像老人的呼吸。
「沈姑娘。」周船主把船靠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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