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亮时,沈青禾才合了一会儿眼。
她没回自己家,就睡在祠堂隔壁的厢房里。厢房是堆杂物的,里头堆着农具、破筐、几条发霉的麻绳。柳氏抱了一床被子过来,被子是旧的,但洗过,有皂角味。
「青禾。」柳氏坐在床边,看着沈青禾的脸,「你脸色不好。」
「没事。」沈青禾闭着眼睛,「就是累。」
「青谷呢?」
「裴长渊看着。」
柳氏的手放在被子上,手指头在布面上划,划出沙沙的声响。
「娘。」沈青禾睁开眼,「你今早去看了井台?」
柳氏的手指停了。
「去了。」她的声音低下去,「井水又涨了半寸。暗泉渠的水还在流,比昨天大一些。」
「那就好。」沈青禾说。
「青禾。」柳氏又叫了一声,声音更低了,「娘昨夜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你爹。」柳氏说,「你爹穿着年轻时的衣裳,站在井台边,朝我笑。」
沈青禾没说话。她知道柳氏说的不是沈大柱,是沈大柱年轻时候的样子。那时候的沈大柱还是个瘦高个儿,会笑,会逗她,会把打到的野兔藏在门后头等她找。
「娘。」她说,「井水会越来越好的。」
柳氏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站起来出去了。
沈青禾又闭了一会儿眼,没睡着。她听见祠堂外头有人说话,是赵里正和裴长渊的声音。他们在商量把方敬送县衙的事。
「走官道不安全。」赵里正说,「方敬是韩孚的人,韩孚在青石关还有旧部。」
「绕北山小路。」裴长渊说,「我押他过去。」
「你一个人?」
「够了。」
赵里正沉默了一会儿。
「让王木匠跟你一起。」他说,「王木匠的箭法准,路上要是有埋伏,他能帮上忙。」
裴长渊嗯了一声。
沈青禾翻身坐起来。她走到门口,看见裴长渊正蹲在院子里洗手。井水打上来,倒在木盆里,他把左手伸进去,血痂被水泡软了,露出底下一道红红的伤口。
「伤口得用盐水洗。」沈青禾说,「回头我给你拿盐。」
裴长渊把手从水里抬起来,水从指尖滴下去,滴在地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沈姑娘。」他说,「那枚铜钱,我再看看。」
沈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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