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绝笔(第1页)

裴长渊坐在灶口,手里捧着一碗热水。

水很烫,碗沿冒着热气。他没喝,只是捧着,让热气扑在脸上。他的眼睛看着灶膛里的余烬,余烬是暗红色的,偶尔迸出一两颗火星。火星落在灶膛口的灰上,闪了一下,就灭了。

沈青禾坐在他对面,中间隔着一个木墩子。木墩子上放着一把菜刀,刀刃上沾着一点干了的菜汁。

「我爹。」裴长渊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他离开青石村的时候,我才三个月大。」

沈青禾没说话,听着。

「我娘说,他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一块长命锁。锁是银的,背面刻着『长渊』两个字。她让我贴身戴着,说戴到十八岁,就能见着我爹。」

裴长渊低头看着碗里的水。水面上漂着一根细小的柴火屑,随着水波轻轻转。

「我戴到十八岁。」他说,「锁被我磨得发亮。第十八年的腊月,我娘病死了。临死前她抓着我的手,说『去找你爹,找着你爹,就找到你叔了』。」

沈青禾的手在膝盖上收紧。她的膝盖被木墩子的边缘硌着,有点疼,但她没动。

「我找了他二十年。」裴长渊说,「从北境找到关内,从青石关找到青石村。我找到了他的坟,找到了他的名字,找到了他写的绝笔。我以为他死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青禾。

「现在你说,他可能还活着。」

「不是可能。」沈青禾说,「我爹亲眼看见他在碑上刻字。刻字的时候,他跪着,磕了三个头,然后往北山走了。」

裴长渊的喉结动了一下。

「北山。」他重复了一遍,「鹿头岭。青石关。北境。」

「是。」

「他去了北境。」裴长渊说,「他去报仇了。」

沈青禾从怀里取出那封信,展开,指着其中一句:「汝之仇,兄必报之。汝之名,兄必白之。」

裴长渊看着那行字,手指在碗沿上收紧。瓷碗发出一声轻微的裂响,碗壁上出现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

「韩孚。」他说,「他去找韩孚了。」

「元和五年,韩孚还是北境节度使。」沈青禾说,「你爹一个『已死』的人,怎么报仇?」

裴长渊没说话。他把碗放到地上,站起来,走到门口。门外是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枣树,枣树上挂着几个没熟的青枣。一只麻雀落在枝头,啄了一下青枣,又飞走了。

「我爹不是一个人。」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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