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鸦口没有鸦。
裴长渊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他牵着马,站在一道山梁上,往下看。山梁下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的石头被晒得发白,像一堆堆散落的骨头。河床两边长着几棵老树,树冠歪歪扭扭,叶子落了一半,剩下的枯黄地挂在枝头。
杏树就在河床尽头。
那是一棵老杏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树皮裂成深沟,沟里嵌着干枯的苔藓。树枝向四面伸开,像一双干枯的手,托着半片天空。树上没有叶子,也没有花,只有一些细小的枝条,在风中轻轻颤动。
裴长渊把马拴在河边一棵杨树上。杨树的叶子也落了,树干上的皮被牲畜啃得斑斑驳驳。他从马背上解下水囊和干粮,又检查了一遍腰后的柴刀,才往杏树走去。
河床里的石头很滑。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试探一下,再踩实。河水干涸后,石头底下积了一层细沙,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杏树下有一块大石头。石头是青灰色的,表面光滑,像被人坐过很多年。裴长渊在石头旁边蹲下,用手摸了摸石头上的痕迹。
石头上有几道浅浅的刻痕。刻痕很细,不像是刀刻的,像是用什么东西反复划出来的。他凑近看,发现那是一道又一道短横线,密密麻麻地排在一起,像某种计数。
有人在这里等过很久。
他站起身,绕着杏树走了一圈。树根周围的土是松的,有新翻的痕迹。他蹲下来,用手拨开落叶和浮土,土下面露出一块石板。石板不大,四四方方,边缘被土埋了一半。
裴长渊把石板掀起来。
石板下是一个小坑,坑里放着一个陶罐。陶罐的口用蜡封着,蜡已经干裂,露出里面一层发黄的纸。他把陶罐取出来,摇了摇,里面有东西在响,是硬的。
他用柴刀敲开蜡封,从罐里倒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木牌。木牌约有巴掌大,正面刻着一个「裴」字,背面刻着两行小字:
「北山雪,青石月。旧人归,新人识。」
裴长渊的手指在木牌上收紧。木牌的边缘被磨得圆滑,说明被人反复摩挲过。他认得这个字迹。
是裴怀德的字。
他把木牌翻过来,又翻过去。木牌上的字刻得很深,每一笔都带着刀锋。末尾那个「识」字,最后一笔往上挑,像一把出鞘的刀。
「爹……」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
他站起身,四处看。杏树周围空荡荡的,只有风穿过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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