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怀德走的那天,下着小雨。
雨是凌晨开始下的,先是几滴,滴在窗棂上,嗒嗒作响。后来越下越大,连成了一片,把院子里的石榴树叶子打得啪啪响。石榴树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几片被雨打落,落进树下积的小水洼里。
裴怀德天不亮就起了身。
他穿了一身新的青布衣裳,是赵里正家的。衣裳是赵里正亡妻留下的,袖口磨了边,但洗得很干净。他穿在身上有些空。他比赵里正亡妻瘦得多,衣裳挂在他肩膀上,像是披着一件大人的外袍。他的头发被一根旧布条束在脑后,露出额角的疤。
柳氏端着一碗热姜汤进来。
「裴老。」她说,「外头雨大,您喝了再走。」
裴怀德接过碗,喝了一口。姜汤辣得他眼睛眯了一下。他又喝了一口,把碗放下。
「多谢。」他说。
「您路上小心。」柳氏说,「我煮了几个饼,您揣着,路上饿了就吃。」
她把饼递给他。饼是荞麦面的,刚烙出来,表皮还脆着,被油纸包着。裴怀德把饼揣进怀里,贴着胸口。
刘铁匠、张弓手、王火头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三个人都穿着青布衣裳,衣裳是赵里正家翻出来的旧衣。他们的脸色都沉,眼角有些湿。这三个人跟了裴怀德二十二年,从草原到北境,从北境到青石村,一路走,一路等,从黑发等到白发。这一走,不知能不能再回来。
「都来了。」裴怀德说。
三个人点头,没说话。
裴怀德咳嗽了一声,走到沈青禾面前。他的右手伸出来,按在她的肩膀上。掌心是老茧,一块一块地叠着,按在沈青禾肩上有些硌。
「青禾。」他说,「我那枚令牌,你替我收好了?」
「收好了。」沈青禾说,「我把它藏在村里井台碑座的石缝里,那里不容易被人找到。」
裴怀德点了点头。
「等长渊回来,」他说,「你把令牌交给他。他会带去京城。」
「我知道。」沈青禾说。
裴怀德收回手。他的眼神在沈青禾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她身后站着的青谷。青谷正抱着姐姐的胳膊,眼睛盯着裴怀德的脸,他的眼角也有点湿。
「青谷。」裴怀德说,「你那梦里的事,要是再做一次,记得给我写封信,让驿站的人送到京城。」
青谷点头。
「好。」他说。他的声音沙沙的。
裴怀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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