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淮镇的春来得总是拖沓,惊蛰都过了,老槐树下的残雪才开始慢慢消融,顺着树根的缝隙渗进土里,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的痕迹。苏晚蹲在树下整理绣篮,银丝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指尖捏着的还魂针,针尖沾着点新抽的槐叶嫩芽绿。
“这丝线得用松烟墨染三遍才够沉。”她对着阳光举起根银线,线轴上缠着的青灰色丝线,是用林风在黑石城换的玄铁末混着草木灰染的,“岳家的‘墨龙绣’讲究的就是这股子沉劲,针脚藏在阴影里,看着不起眼,实则牢不可破。”
张景文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手里摩挲着块从皇陵带回来的玉佩,玉上的龙纹被岁月磨得温润,边缘却还留着当年被邪金侵蚀的细痕。他看着苏晚的指尖在绣绷上翻飞,银针穿过布面的声响,与远处溪流融雪的叮咚声叠在一起,像首浅淡的曲子。
“王铁匠说,你的还魂针该重淬了。”他忽然开口,目光落在针尾那颗东海珍珠上,珍珠被银丝缠成槐花的模样,却在针尖处磨出了细微的缺口,“他新炼了炉‘寒潭铁’,说是比万魂窟的玄铁更适合作针。”
苏晚的动作顿了顿,银针在布面上留下个极小的针孔。“这根针跟着我闯了六城,针眼里还缠着雨林的红泥呢。”她低头吹了吹针尖,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影,“等把这幅‘六城图’绣完,就让它歇着,用新针绣寻常的花草。”
绣绷上的图样已近完工,黑石城的雪、雨林的雾、东海的浪、西域的沙、皇陵的碑,都被银丝细细密密地绣在靛蓝色的缎面上,最中央的位置留着片空白,正等着绣上临淮镇的老槐树。
溪边传来木槌敲打的声响,周静蹲在青石板旁捶衣裳,皂角的泡沫顺着水流漂远,沾在刚抽芽的芦苇上,像缀了串细碎的星子。她的软剑放在旁边的石头上,剑穗的陶土杏核被水浸得发涨,颜色深了些,倒更像真的了。
“阿素又把画贴满篱笆了。”她扬声朝暖阁方向喊,声音被春风送得很远,“新画的那幅东海日出,把林风画成了刺猬模样,手里还举着半块桂花糕。”
林风从暖阁里探出头,嘴里叼着片烤干的槐树叶,炎龙刀被他当作扁担,挑着两桶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晃悠悠地往厨房走。“那是艺术加工!”他的靴子踩过水洼,溅起的泥点落在裤脚,“再说老子当年在东海,确实啃着桂花糕劈的骨瓷,周静姐你忘了?”
刀身上新刻的纹路在阳光下格外清晰,“黑石城”三个字的刻痕里填了青灰,“雨林”二字染着暗红,“东海”的边缘还沾着点贝壳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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