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县委大院门口，五米宽的铝合金大白板刚擦拭干净。
斜对面的县农资总公司批发大厅外，三百多名背着空编织袋的大青山库区老农排着长队，吵嚷声顺着北风传进大院。
县农资总公司总经理赵德海披着一件黑呢子大衣，站在台阶高处。
他手里捏着一份盖有省供销社与省农垦总局双红章的《全省农资连锁专营试点文件》，把铁皮柜台拍得啪啪作响。
“吵什么！省里的红头文件写得明明白白，国际钾肥原材料暴涨，今年开春复合肥统一定价上调三成！”
赵德海下巴抬起，眼角扫过挤在人群前排的大青山督导办主任林晚舟。
“按省农垦的土壤改良要求，买一袋复合肥，必须捆绑搭售两袋咱们本地产的‘丰收宝’生态菌肥！”
“嫌贵别种地，全县八十万亩水田就我们一家有专营证，过了今天这个村，明天再涨五十！”
老农们攥着干瘪的布钱袋，脖子青筋凸起：“赵经理，一袋肥涨四十块，还逼着买那不肥地的黑疙瘩，俺们库区一亩地打的谷子还不够交你化肥钱！”
“那是你们自己地薄，跟农资公司有什么相干？”
赵德海背起双手，见朱文浩端着那只缺了口的粗瓷茶缸慢悠悠穿过马路走来，非但没收敛，反倒往前跨了半步，皮笑肉不笑地欠了欠身。
“哟，这不是刚在煤化集团立了威的朱副书记吗？怎么，刚管完挖煤的，又要来管我们卖肥的？”
赵德海是县委书记贺知秋的亲妻弟，昨晚刚收到姐夫递来的准信，算准这位外来副书记十天之内变不出半粒化肥。
“朱书记，丑话说在前头，农资总公司挂靠省供销社垂直管理，您那块阳光大白板，可管不着我们省属试点企业的定价权。”
朱文浩穿着半旧的深色行政夹克，停在台阶下。
他没看赵德海手里的红头文件，弯腰从地上一只破口的“丰收宝”编织袋里捻起两粒灰黑色的肥料颗粒，放在鼻端闻了闻。
一股刺鼻的煤焦油混着工业酸味直冲鼻腔。
“赵总经理好大的官威，不知道的，还以为云州这八十万亩良田姓赵。”
朱文浩拍掉指腹上的黑灰，屈起食指在铁皮柜台沿上轻轻敲了两下，语调散漫。
“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雨水节气还有十天，赵经理拿着省供销社的鸡毛当令箭，把复合肥涨价三成，还要强卖这掺了工业色素的煤渣球。”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
正在加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