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跑外商？”
朱文浩把缺了口的粗瓷茶缸搁在桌沿，抬起眼皮，平视着桌前戴黑框玳瑁眼镜的马千里。
“马书记在省委政研室写了十年材料，难道以为欧洲人跨过半个地球来江南省投一百个亿，是为了看咱们在泥巴地里插塑料花？”
马千里后背挺直，拿指节敲了敲桌上那张画了红叉的拨款单。
“文浩同志，注意你的言辞！”
“国际巨头最看重地方政府的行政执行力与环境治理水平。省道两边全是翻开的黑泥巴和煤灰，连条像样的迎宾绿带都没有，这叫不修边幅！”
“我是县委书记，党管大局，这两百万迎检专款今天必须从县国库划出去！”
门外走廊里，十几个等着领塑料花任务表的乡镇长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文浩靠向藤椅背，双手搭在扶手上，食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语调散漫。
“华而不实，怨之所聚也。”
“十八个乡镇刚收完晚稻，老百姓正抢着秋播下冬小麦。马书记一句话，就要让几千名农民放下锄头，去水田里插三十万株一吹就倒的塑胶假苗。”
“至于这两百万迎检费……”
朱文浩顺手拉过桌角那台连接着省财政厅内网的加固终端，把屏幕转向马千里。
“半小时前，县国库科按阳光平台规程，对马书记指定的这家‘京江锦程庆典公司’做了穿透背景核验。”
朱文浩指了指屏幕上跳出的红色关联图谱，声音平实。
“这家公司上个月刚在省城注册，实缴资本为零。”
“它的固定电话和后台结算U盾，挂在前省委秘书长陈星的亲弟弟、已经被部督专案组逮捕的陈亮名下那家西山会所里。三毛钱一株的义乌劣质塑料花，报给云州县财政六块钱一株。”
办公室里只听见墙上石英钟的滴答声。
马千里搭在桌沿的手指收拢，镜片后的眼皮跳了两下。
“我……我只管提振县域形象，具体承办企业是县委办按省城名录挑的，我怎么清楚底下的股东是谁！”
“马书记不清楚不要紧，现在清楚了。”
朱文浩拿起那张两百万的拨款单，对折两下，推回马千里胸口前。
“云州县政府的每一分钱，都晒在门口那块五米宽的大白板上。”
“马书记要是坚持拨这两百万去给陈亮的余孽发过冬费，行啊，请马书记先在省财政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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