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旅团是在第八天的清晨出现在蔡家崖东面的。
头天夜里下过一场小雨,山路被淋得湿漉漉的,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青草被雨水泡过以后散发出的腥甜气味。路面低洼处积了水,浑浊的,漂着几片被雨打落的树叶。东边的山头后面,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来,但天光已经漫上来了,把山脊线染成了一条淡金色的细边。山腰以下还浸在暗蓝色的晨雾里,雾很浓,把山脚的树木和沟壑都填平了,看上去像一片缓缓流动的湖。蔡家崖的鸡叫了头遍,村子里的狗跟着叫起来,此起彼伏的,然后忽然全都停了——狗比人先感觉到了什么。
村口老槐树上的哨兵最先发现了异常。东边的山路上,晨雾里出现了影影绰绰的人影。一开始只是一些模糊的轮廓,在雾里移动着,像皮影戏里的纸人。然后轮廓越来越清晰——是鬼子的尖兵。土黄色的军装,暗绿色的钢盔,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刺刀在晨雾里反着一点点冷光。他们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蹲下,朝前面和两边张望,然后站起来继续走。钢盔下面的一张张脸被晨雾濡湿了,眉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这是鬼子的搜索队,走在整个旅团的最前面。
尖兵后面是大队人马。步兵的队列从雾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四人一排,扛着步枪,迈着整齐的步伐。皮靴踩在被雨水浸软的山路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几千双皮靴同时踩下去,声音汇在一起,像远处在打闷雷。步兵后面是骑兵,马匹的鼻子里喷出白气,在晨雾里一团一团地散开。马蹄踏在碎石路面上,发出杂乱的嘚嘚声,偶尔有马打一声响鼻,声音在山谷里回荡。骑兵后面是炮兵,骡马拉着山炮和野炮,炮轮子在泥泞的路面上碾出深深的车辙。驭手挥着鞭子,抽在骡马的背上,骡马吃力地拉着炮车,蹄子在泥里打滑。炮兵后面是辎重队,卡车、马车、骡马驮子,装着粮食、弹药、帐篷、药品,队伍拉得老长,从东边的山坳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处。整个旅团像一条巨大的土黄色的蛇,在山谷里缓缓蠕动,从头到尾足有十几里长。
李云龙趴在村后山坡上的观察哨里,用望远镜看着这一切。观察哨是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下面掏出来的,上面盖着树枝和草皮,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望远镜的镜片上沾了一点晨露,他用袖子擦了擦,重新贴在眼睛上。第三旅团的队列在他的镜片里缓缓流过——步兵、骑兵、炮兵、辎重,一个方阵接着一个方阵。他数了数步兵联队的旗帜,三面。满编的三个步兵联队。加上炮兵联队和辎重兵联队,一万两千人只多不少。走在队伍最中间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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