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在桌子前面站了很久。月光从窗户照进来,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影子一动不动,像一截被风吹干的树桩。桌上的断刀和戒指在月光里泛着暗暗的银光,戒指上的兰花刻得很浅,月光照上去,花瓣的纹路几乎看不见了。他伸出手,把那枚戒指拿起来,在手指间转了转。银子的质地很软,戒指内圈被磨得很光滑,有长期佩戴留下的细微划痕。他把戒指放在掌心里掂了掂,分量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然后把它放回桌上,放在断刀旁边。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槛前面,赵刚还坐在那里,背靠着门框,两条腿伸得直直的,手搭在膝盖上。月光照在他的眼镜片上,镜片反着光,看不清他的眼睛。李云龙在他旁边蹲下来,两个人并排坐在门槛上。月光从院子里照进来,把枣树的影子投在他们脚边。枣树上那几颗干枣还在风里轻轻摇晃,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老赵。”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放他走。”
赵刚没有马上回答。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月光照在他脸上,照着他眼睛下面那两道青灰色的眼圈。摘了眼镜以后,他的眼睛眯着,眼角的皱纹在月光里显得格外深。擦完了,他把眼镜重新戴上,镜腿挂在耳朵上的时候轻轻响了一声。
“我不知道。”他说。“按纪律,他应该被枪毙。按情理——”他停了一下。“他母亲的手指,他妹妹走了七天七夜。我也不知道。”
李云龙从兜里掏出烟袋锅子,装了一锅烟,划着火柴点着了。火柴的光在他脸上一闪,照亮了他下巴上新长出来的青灰色胡茬和嘴角那道浅浅的纹路。他抽了一口,烟雾在月光里变成了淡蓝色,慢慢升上去,被门框上面的缝隙吸走了。
“我十六岁那年,老家闹饥荒。地里颗粒无收,树皮都被人扒光了。我爹把家里最后一袋红薯干给了我,让我往北走,去找活路。他自己留在家里,跟我娘一起。我走到村口回头看,我爹站在院子门口,两只手拢在袖子里,就那么看着我。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我当时不懂,后来懂了——他是怕他脸上露出一点舍不得,我就不肯走了。”
他抽了一口烟。
“孙铭的妹妹走的时候,他在村口看着她。他没敢看她。他怕看了,就撑不住了。”
赵刚侧过头看着他。月光下李云龙的侧脸轮廓很硬,颧骨很高,眼窝很深。烟袋锅子叼在嘴角,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
“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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