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小猛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兵工厂。兵工厂在蔡家崖后面那条山沟里,离村子五里地。山沟口有哨兵站岗,认得他,摆摆手让他进去了。沟里搭着几间草棚,草棚顶上压着石板防雨,石板缝里长出了狗尾草。棚子外面堆着从战场上拉回来的废铁——打坏的机枪零件、炸弯的炮管、裂开的弹药箱铁皮,还有从正太路上扒回来的铁轨料头。铁轨料头锯成了一段一段的,断口是新的,在阳光下反着银灰色的光。墙角堆着一堆空子弹壳,黄铜的,有步枪弹也有机枪弹,被雨淋过,长了绿色的铜锈。
孙铁锤蹲在铁匠炉旁边,左手拿火钳夹着一块烧红的铁,右手抡着小锤在铁砧上敲,火星子四溅。他的围裙上全是烫出来的小洞,密密麻麻的,像筛子。脸上的汗把煤灰冲出一道一道的沟,露出下面红铜色的皮肤。他正在打一个迫击炮底座——缴获的底座坏了,他用土法仿制。底座是铸铁的,浇铸的模具用河沙和黏土自己糊。铁水倒进去的时候经常炸模,废品率很高,但做一个合格的出来,比缴获的还耐用。
石小猛蹲在铁匠炉旁边,从腰里抽出那根通条。“孙师傅,帮我打一根铁通条。步枪通条,三八大盖用的。比木的细两分,但硬度要够,不能弯。”
孙铁锤接过木通条,用拇指在表面刮了一下,刮下来一层枪油混着铁锈的泥。他把木通条放在旁边的铁砧上,从火钳上取下那块烧红的铁,重新插进炭火里。风箱拉着呼呼响,炭火从暗红变成了亮黄。“铁通条?铁的容易锈。锈了卡在枪膛里,比木的麻烦。木的轻,不伤膛线。”他的声音被风箱声盖住了大半。
“我想用铁的。”
孙铁锤看了他一眼。石小猛蹲在铁匠炉前面,火光照在他脸上,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石小猛是个闷葫芦,不说话的时候像个影子,站在队列里谁也不会多看他一眼。但此刻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铁匠炉的火光映的,是从里面往外透的。孙铁锤在兵工厂干了快两年,见过无数来找他修枪修炮的战士,他认得这种光。这是一种下定决心以后、不需要再问别人意见的光。
他把火钳从炭火里抽出来,夹着那块烧得发白的铁放在铁砧上。“铁的也有铁的好处。擦枪的时候不用通条,拿刺刀顶着布就能捅。掉在地上不会断。拼刺刀的时候,枪膛里卡了一发哑弹,木通条从枪口捅进去一使劲就断了,铁通条不会。”他抡起小锤在铁块上敲了一下,火星子溅在围裙上又弹开。“那就打一根铁的。”
他让石小猛自己拉风箱。风箱是木头打的,外面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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