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惊蛰(第1页)

休整的日子过得快。两个月像山里的溪水,看着流得慢,一转眼就过去了。蔡家崖的打谷场上,新兵练队列踩出来的脚印被风沙填平了又踩出来,踩出来又填平,反反复复,最后夯出了一层硬实的土壳,人走在上面咚咚响,像踩着鼓面。老槐树的叶子从黄到落,从落到秃,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像一个老人叉开的手指。入了冬,晋西北的风刀子一样割人脸,战士们出操的时候哈出的白气能把整个打谷场罩住。

这两个月里,李云龙把独立团的骨头重新捏了一遍。上次休整扩军是在黄崖洞之后,那时独立团从一千二百人扩到两千三百人,补充了缴获的日械,搭起了三个营加团直属队的架子。这次休整比那次更彻底——从三千人里挑出两百人补充给特战分队,魏和尚的特战分队从一百四十人扩到了两百人,分成了四个中队:突击、狙击、爆破、侦察。各营编制也做了调整,一营恢复五百人建制,张大彪把伤亡最大的二连整个换了一批骨干;二营和三营各补充了新兵,沈泉和王怀保把一营留下来的六十三名老兵分到了各个班当副班长。炮连扩成了炮营,孙铁锤用正太路上扒回来的铁轨料头自己铸了四门迫击炮,虽然射程不如缴获的远,但能打能炸,精度也凑合。骑兵侦察排扩成了骑兵侦察连,孙猴子从各营挑了三十多个骑术好的战士,又从老百姓手里买了十几匹驮马。兵工厂用缴获的炸药和雷管,试制出了新式绊雷,重量比原来的轻了一半,灵敏度更高,孙猴子把这种绊雷用在了老君岭周围新布的三道暗线上。

李云龙每天早晨站在打谷场边上,看着部队出操。三千多号人在打谷场上排成方块,口令声、脚步声、枪械碰撞声混在一起,震得老槐树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他嘴里叼着烟袋锅子,烟头的青烟被寒风吹散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眼睛在动,从左扫到右,从队列的这头扫到那头。他看的不是队列整不整齐——队列练了两个月,已经整齐得不能再整齐了。他看的是每个战士的脸。新兵的脸已经不像刚来时那样木讷了,被寒风吹得粗糙泛红,但眼睛里有光,是那种被训练淬过火以后才会有的光。老兵的脸上多了新的伤疤和风霜,但精神状态比休整前更沉了——不是消沉的沉,是沉稳的沉。一支三千人的部队,装备精良,训练充分,弹药充足,士气高涨。这样的部队,在晋西北的地面上,什么仗都敢打。

腊月初八那天,天上飘起了小雪。雪花细细碎碎的,落在人的头发和眉毛上也不化,就那么挂着,像一层薄薄的霜。赵刚站在窑洞门口,看着李云龙蹲在老榆树下面擦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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