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庄是个只有四十来户人家的穷村子,窝在白家寨东南方向的一道黄土梁子下面。村子不大,从东头走到西头抽不完一袋烟。庄里的房子大多是黄土夯的墙、麦草苫的顶,有几家稍微殷实点的,院墙用的是河滩里捡的鹅卵石拌黄泥砌的,风吹日晒的年头久了,石头缝里的黄泥掉得七七八八,远远看去像是一排歪歪扭扭的老牙。村口有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树皮皴裂得像老头的脸,树杈上架着几个干枯的喜鹊窝。树下是一口石砌的老井,井沿被绳子磨出了深深浅浅的沟槽,井水冬天也不冻,打上来冒着白汽,是小李庄人一年四季的活命水。
独立团到达小李庄外围时,天还没亮。李云龙让部队停在村东二里外的一道干沟里集结,自己带着张大彪、沈泉和魏和尚摸黑进了村。村子里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没有狗叫,没有鸡鸣,连灶房里火星子的毕剥声都听不到。张大彪压低嗓子说了句“不对劲”,李云龙没吭声,只是加快了脚步。
他们在村公所那间塌了半边的土坯房里找到了村长。村长姓刘,六十多岁,脸上沟壑纵横,眼睛因为长期缺盐和熬夜布满了血丝。他蹲在黑乎乎的屋角里,手里攥着一根打狗棍,看到穿军装的人进来先是浑身一紧,等认出是八路才松了口气,棍子咣当掉在地上。刘村长用沙哑的嗓子告诉李云龙,白家寨的抢粮队已经在路上了——维持会的人昨天下午就骑驴到各村报了信,说皇军要征粮,让各村提前把粮食装袋摆到村口,不照办的烧房子。小李庄没照办。村里的粮食早就藏进了后山的旱窖里,各家各户缸里盆里只留了三天的口粮。刘村长把村里的青壮年集中起来,把能搬走的老人孩子往山沟里送了一部分,剩下的全部撤进了村后的窑洞里。他自己不走,说要留在村里应付鬼子。
李云龙听完,把刘村长从地上扶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上的土,说:“老哥,你做得对。剩下的交给咱们。”他让虎子把刘村长送到村后窑洞里跟其他百姓待在一起,然后站在村公所门口扫了一圈小李庄的地形——村子坐落在土梁子脚下,房屋沿一条东西向的主路两侧分布,主路东头就是那棵老槐树和老井。村子北面是一道两人高的土崖,土崖上面是梯田,梯田再往上是荒坡。南面是一片打谷场,打谷场边堆着几垛高粱秆,过了打谷场就是一条干涸的排水沟,沟里长满了枯芦苇。村子西头有一条土路通往白家寨方向,路两边是冬小麦地,麦苗贴着地皮趴着,被冻得灰绿灰绿的。
李云龙在村公所门口站了一袋烟的工夫,心里已经把伏击阵地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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