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把电文念完,修械所里安静了足足有半袋烟的工夫。
老郭站在黑板前面,手里捏着半截粉笔,看着自己画的那个歪歪扭扭的铁砧图案,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石铁匠把手里那把合金铣刀轻轻放回木匣里,用粗糙的手掌在木匣盖子上来回摩挲了两下,那动作跟他平时摸刚淬完火的刀坯一模一样——轻而仔细,像是怕碰坏了什么宝贝。王怀保蹲在门槛上,两只手抄在袖筒里,眼睛盯着黑板上的粉笔画,忽然用袖子抹了一下眼角,嘴里嘟囔了一句“他娘的,咱们也有正经番号了”。
李云龙站在修械所门口,把烟袋锅子在门框上磕干净,重新塞了一锅烟丝,划着洋火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被门口灌进来的冷风吹散了。他转过身来看着屋里这几个人——老郭的白头发在煤油灯下白得刺眼,石铁匠的手上全是老茧和烫疤,王怀保蹲在门槛上像个刚从地头歇工的老农民。就是这几个人,加上外面那些正在睡觉的战士,硬是在鬼子的眼皮底下把一个修理铺搬成了一座兵工厂。
“都愣着干啥?”李云龙把烟袋锅子往嘴里一叼,“‘铁砧’兵工站——这个名字起得好。铁砧是干啥的?是打铁的。鬼子就是那块烧红了的铁,咱们就是铁砧上那把锤。他砸一下,咱们弹一下;他再砸,咱们就把他砸扁了。”
老郭回过神来,把粉笔放回黑板槽里,推了推老花镜,用汇报工作的语气说:“团长,旅部把咱们登记成正式兵工站,那产量指标可就定死了——月产步枪十支、碰炸手榴弹百颗、复装子弹五千发。这个产量不算低,咱们现在的原料储备只够一个半月的。枪管还剩三十九根,火药配方虽然有,但从头造无烟火药得先解决硫酸和硝酸的来源,芒硝加草木灰的土法提纯还没试过,成不成还两说。冲压模具的钢材也不够,上次从太原带回来的那批弹簧钢板已经用了七成。还有——”
“老郭,”李云龙打断了他,“你这个账本子先收一收。我问你一件事——钱老板带来的那根捷克式机枪枪管,能不能用?”
“能用。”老郭点头,“膛线完好,镀铬层也没损伤,是全新备件。问题是咱们手里那几挺打废了枪管的捷克式,枪身状况也不一样——有一挺是机匣卡榫磨秃了,闭锁间隙超差,打两发就卡壳;另外两挺是枪管固定螺帽锈死了,枪管拆不下来,得用氧焊割。氧焊咱们没有,得用——”
“行,技术问题你慢慢琢磨。”李云龙摆摆手,“我要说的是——有了这根枪管,你就能先修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