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泉带着二营出发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冬天的夜来得早,太阳一落山气温就往下掉,寒风从西北方向灌进山谷,把铁路路基上的煤渣和雪粒卷起来打在脸上像细砂纸打磨过一样生疼。沈泉站在河床阵地外面的松林边上,看着全营五百多号人在暮色中排成两路纵队,枪械的金属部件在最后一丝天光里偶尔闪一下,像林子里藏了无数萤火虫。他让各连再次清点人数和弹药——轻机枪六挺,迫击炮两门,冲锋枪十六支,步枪满弹,手榴弹每人三颗。多出来的弹药是下午赵刚亲自带着民兵队从牛头山送来的,民兵们用骡马驮着弹药箱走了两个时辰的山路,到达松林时人和马的鬃毛上都结了一层霜。
“出发。”沈泉把手一挥,率先踩着冻硬的碎石路往西面走去。身后五百多双脚踩在雪地上的声音沙沙地响成一片,偶尔有战士滑倒又被旁边的人拽起来,钢盔撞在枪托上发出闷闷的金属声。沈泉没有点火把,也没有让人打手电筒——从河床到黑石崖要绕过平安城外围,虽然西南方向是故意留给鬼子的缺口,但城墙上的鬼子哨兵趴在垛口后面往远处看也不是吃素的。他选的路线是贴着山脚的暗线——先往南绕到正太铁路以南的丘陵地带,再折向西沿着一条废弃的运煤小道摸到黑石崖南侧山口外围,全程大约二十五里山路。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队伍绕过了平安城外围最后一片开阔地,进入了正太铁路以南的丘陵区。这里的山势不高但沟壑纵横,废弃的运煤小道在沟壑之间蜿蜒盘旋,路面是当年煤矿兴盛时铺的煤渣,踩上去不像冻土那么滑但每一脚都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沈泉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平安城的城墙轮廓在月光下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剪影,城墙上一盏探照灯有气无力地来回扫着,光柱打在开阔地的雪地上反射出一圈昏黄的光斑,照不到他们所在的位置。
“营长,黑石崖还有多远?”刘铁柱从后面追上来,肩上扛着一挺轻机枪,枪管上裹着防冻的破布。他走了一路也没喘,但脸上全是风吹出来的红印子。
“照这个速度再走一个多时辰。进了黑石崖外围之后就地休息,天亮前进入阵地。”沈泉掏出怀表借着月光看了一眼——刚过戌时。按照战前约定的时间表,二营必须在子时前到达黑石崖外围松林,丑时进入崖壁骡马道的伏击阵地,寅时前完成所有火力点的布置和伪装。这个时间表是赵刚根据各部队的行军距离和地形难度算出来的,精确到了每一个环节,没有留多少缓冲——因为李云龙说,留给战士们在阵地上等的时间越短越好,等久了身体冻僵,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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