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
月光忽然暗了一瞬,不是云遮月——是有什么东西从黑松林里蔓延出来,像一层极淡的灰雾,贴着地面,漫过草丛,漫过树根,漫到院墙脚下。
雾气碰到神域边界的时候,李长安感觉到了。
像三根冰凉的手指,同时按在他的皮肤上。
一根在正北。一根在西南。一根在正东。
三朵白纸花,三个方向,三只手。
张铁柱握紧猎叉,指节发白。叉头的“敕”字纹路亮着,银白色的光在铁刃上游走,像一条不安的蛇。他盯着院墙外,眼珠随着那三朵纸花转动——正北那朵在动,不是风吹的,是自己从泥土里往外钻,花瓣一层层展开,像有什么东西从地下往上拱。
“李老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它们想干啥?”
李长安站在庙门前,看着院墙外的灰雾。
“试探。”
“试探啥?”
“试探我还剩多少力气。”
灰雾不是秽气。至少不是黑眚那种腐臭的秽气。它更冷,更轻,更像深秋早晨的霜——没有味道,没有形状,只是所过之处,草木的叶缘悄悄卷曲,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水分。
正北方向的纸花完全绽开了。
花瓣中间,立着一根灰白色的线。线从花瓣中心向上延伸,越往上越细,细到几乎看不见——但月光照到那根线的时候,线会反光,像蛛丝。
李长安顺着线向上看。
线连着天空。
不是真正的天空。是灰雾在院墙外凝聚,聚成一只手的形状。灰白色的,半透明的,五根手指,每根手指的指尖都垂下一根线。线连着三朵纸花,还有两根垂向更远的黑暗,不知道连着什么东西。
手很大。大得像一片云。
它在院墙外悬了一息,然后动了。
不是攻击。是写字。
食指在夜空中画了一横。
灰白色的笔画悬在空中,像烧过的纸灰凝成的痕迹。
张铁柱看着那个笔画,嘴唇动了动:“这是个啥字?”
李长安没回答。
他看着那只手画出第二笔——一竖。第三笔——一横折。第四笔——一横。第五笔——一竖。第六笔——一横。第七笔——一撇。第八笔——一捺。
八笔写完,一个灰白色的字悬在夜空中。
“捌”。
不是“奠”。不是任何关于死亡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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