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井下与根(第1页)

张铁柱是晌午回来的。

他背着一只死野兔,猎叉挑在肩上,叉头上还沾着血。野兔是路上打的——去村里不能空手,这是他爹教的规矩。他把野兔搁在庙门口,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孙婆婆说了。”

纸是从灶王爷画像上撕下来的,背面画着一幅歪歪扭扭的地图。张铁柱的手指戳在图的中央,那里画了一个叉。

“黑松林最深处,有一棵雷劈过的老松。从老松往北走三百步,有一片乱石岗。乱石岗中间有一块空地,不长草,不长树,光秃秃的。孙婆婆说,那块地,踩上去是软的。”

“软的?”

“像踩在肉上。”

张铁柱的手指从叉号上移开,点在纸的边缘。那里画着几个小圈,每个圈里都写着一个字。

“孙婆婆说,她小时候听她奶奶讲的。黑松林里那块地,早年间埋过人。不是一个人,是一批人。闹兵灾的时候,乱兵屠了一个村子,尸首没人收,就全埋在那儿了。”

“多少年前的事?”

“她说不上来。她奶奶讲的,那她奶奶那辈的事,少说也一百多年了。”

李长安看着纸上那几个圈。圈里的字歪歪扭扭,是张铁柱的笔迹——“乱坟岗”。

“还有别的吗?”

张铁柱沉默了一下。

“有。孙婆婆说,那块地,每隔几十年就要‘吃’一个人。不是闯进去被吃,是——它会叫人。半夜里,住在附近的人会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应了就没了。几天后,尸首会在乱石岗边上找到,浑身没有伤,就是眼睛没了。”

“眼睛?”

“眼眶是空的。不是被挖的,是——孙婆婆说是‘从里面化掉的’。像蜡烛烧穿了灯芯,从中间往外化。”

李长安握紧了手里的结晶。

灰白色的晶体在他掌心微微跳动。晶体内部,那些弯曲的黑线全部指向井底——但井底和乱坟岗,在同一个方向上。不是巧合。黑松林深处的乱坟岗,和落霞山底下的太古灵脉,在垂直方向上是重叠的。乱坟岗在上,灵脉在下,中间隔着不知道多厚的岩层。那些黑线从结晶里长出来,指向的不是井底,是井底更深处——太古灵脉的源头。

有人在乱坟岗往下挖。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从乱坟岗往下长。

根。

像一棵树的根,从乱坟岗的腐土里长出来,穿透岩层,扎进太古灵脉。根须在岩层中蔓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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