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七品(第1页)

槐花饼的甜味还在梁上挂着。

李长安把空竹篮挂上去的时候,老妪说留着好。庙里有烟火气,也有槐花香,才像个有人味的庙。张铁柱从山下回来,闻见香味,咽了口唾沫,什么都没问。他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溪水治病的消息在县城里传开了,每天都有拎着竹筒陶罐的人往山上走,他得守在庙门口,教他们怎么取水,怎么喝,喝多少。来的人千奇百怪。有腿疼的老汉,有咳嗽了半辈子的婆娘,有面黄肌瘦的孩童。有人在庙门前跪下,有人没跪。李长安不在乎,张铁柱也不在乎。

但孙婆婆来的时候,张铁柱在乎了。

九十三岁的孙婆婆让孙子背着,走了十几里山路。她的眼睛快看不见了,只能模糊地感觉到庙门里透出来的淡金色光。她让孙子把她放在蒲团上,面对着灯火,然后说了一句让张铁柱红了眼眶的话。

“李老爷,老婆子来谢你。”

“谢什么?”

“谢你救了铁柱。”

她说铁柱他爹是她看着长大的,他爹死得早,铁柱是她看着娶媳妇、看着他娘生病、看着他一个人扛一个家。那天铁柱进山打猎三天没回来,她就知道出事了。但她走不动,只能在家等。后来铁柱回来了,说是山上的李老爷救了他。她就想来,今天终于走动了。

她浑浊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聚,然后落下来。

淡金色的光从她身上升起——不是银白色的净信,是真信。净信是感恩,真信是“相信”。不需要再证明什么,就像相信太阳每天会升起来一样。她的愿力汇入灯火,灯火没有变大,但颜色深了一丝,从淡金向纯金迈进了一步。

孙婆婆在庙里坐了很久。她看不清神像,看不清灯火,看不清李长安。但她一直面朝着灯火的方向,嘴里念着什么。不是祈求,是唠叨。说她年轻时的事,说铁柱他爹小时候的事,说村里的老槐树今年发了新芽。像和一个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聊天。

李长安听着。他坐在神像肩头,听一个九十三岁的老人把一辈子的话说给一盏灯听。她说到太阳落山,说到月亮升起来。孙子催了好几次,她才让孙子背起来,临走时对着灯火说了一句。

“李老爷,老婆子下回来,给你带槐花饼。我年轻时烙得好,现在手抖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烙出那个味儿。”

灯火闪了一下,像是在笑。

孙婆婆走后,破庙的香火不一样了。

她的孙子把她在庙里说的话传了出去:“李老爷坐在神像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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