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青云(第1页)

赵守一留下的那个“等”字,在偏殿石墙上贴了七天。七天里,落霞山下了三场雨。雨水从偏殿未完工的瓦缝里渗进来,顺着石墙往下淌。王婶的纸条被打湿了,“对不住”三个字的墨迹洇开,笔画像长出绒毛。刘德财的“悔”字是用炭写的,雨水一冲就淡了一层。赵守一的“等”字岿然不动——楷书,工工整整,写的时候炭屑嵌进了石头纹理,雨水冲不掉。

张铁柱蹲在石墙前看了半天,站起来说:“李老爷,这个赵道长,字写得真好。”

“你看得懂?”

“看不懂。但好看。”

李长安没有接话。他坐在偏殿梁上,看着院墙外的山道。赵守一走了七天,青云观没有任何动静。这种安静不正常。赵守一回去禀报噬灵的消息,无论青云观之前对落霞山的灵脉异动持什么态度,听到“太古噬灵”四个字,都不该毫无反应。除非他们早就知道。

李长安从梁上飘下来,走到院墙边。黑松林深处那只灰白色的眼睛仍然闭着,搏动的节奏缓慢而平稳,像一头吃饱了的兽在打盹。但它没有吃饱。阿芸留下的那点暖意消化了这么多天,早该消化完了。饥饿却没有重新涌上来。它在等。和赵守一的“等”不同——赵守一等的是青云观的选择。它等的,是青云观的选择“落下来”的那一刻。

第八天清晨,山道上出现了人影。

不是一个人,是一队人。八名青衣道人,抬着一乘滑竿,滑竿上坐着一个老道人。白发,白眉,白色道袍,怀里抱着一柄拂尘。拂尘的柄是墨玉的,尘尾是银白色的,不是马尾,是某种灵兽的尾毛。赵守一走在滑竿右侧,道袍换回了青色,腰间悬着桃木剑。他的位置不在抬竿的八人之中,也不在滑竿前引路,而是右侧——谋士的位置。

张铁柱握紧猎叉,挡在院门口。

滑竿在院墙外落下。老道人没有下竿,坐在那里,目光越过院墙,越过张铁柱,越过庙门,落在正殿那盏赤金色的灯火上。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

“七品铸炉。香火纯净。神域稳固。”他的声音很老,像山岩被风磨出来的孔洞在呜咽,“老道青云观掌教,玉玄子。”

李长安站在庙门口。“李长安。”

玉玄子的目光从灯火移到他脸上。那双眼睛是灰白色的,不是瞎——是瞳孔上覆着一层薄翳,像冬天结冰的湖面。他看了李长安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赵守一说,你下过噬灵的心口,烧过它一次。”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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