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苏醒(第1页)

落霞山醒了。不是山体震动、岩石滚落的那种醒。是另一种——像一个人睡了很久,眼皮开始颤动,还没睁开,但已经能感觉到阳光照在脸上。最先察觉到的是张铁柱。他蹲在院墙边磨猎叉,磨刀石蘸了水,一下一下,铁刃在石面上刮出细密的声响。磨着磨着,他停了手。不是磨好了,是猎叉自己在发热。

“敕”字纹路亮着,不是银白色——是极淡的赤金色,和正殿里那盏灯火的颜色一模一样。他把猎叉举到眼前,纹路的热度透过叉杆传到掌心。不烫,像冬天握着烤红薯。

“李老爷,这叉子咋了?”

李长安坐在神像肩头,睁开眼。他感觉到了,不是猎叉在发热,是落霞山在发热。换心之后,新的心脏搏动了整整三天。赤金色的愿力从乱坟岗下那颗新的心里泵出来,顺着根须的网络流遍山体,灌入太古灵脉的每一道裂隙。灵脉被噬灵吸了一万年,干涸得像晒了三伏天的河床。现在水来了。

不是洪水,是春雨。一丝一丝渗进去,岩层深处那些干裂的伤口在愈合。灵脉复苏不是轰隆隆的动静,是极轻的——像千万根细小的根须同时吸水,像冻了一冬的泥土在春天松开第一口气。

老妪最先感觉到的是井水。她从井里打上一桶,水色变了。从前是清澈的,只在桶底沉着几粒银白色的光点。现在整桶水都在发光,极淡的赤金色,像把落霞山的落日舀了一瓢进来。她捧起一捧喝下去,咂咂嘴。

“甜了。”

不是糖的甜,是山泉本身的甜。灵脉复苏,岩层里的矿物质重新溶解,太古神血残留的赤帝火种气息混进水里,变成一种极淡的、暖烘烘的味道。

张铁柱也喝了一碗,咂了半天嘴。“没尝出来。”但他喝完以后,左手那几根被黑眚秽气侵蚀后一直发麻的手指,忽然有了知觉。不是好了,是“醒”了——像压麻了的腿终于能动了,针扎一样的酸胀从指根一直窜到手腕。他甩着手在院子里走了好几圈,眼眶红了。

“娘,我手能动了。”

老妪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又打了一碗水递过去。

第三天,老槐树发芽了。不是春天,是秋天。落霞山满山的树叶都在黄,只有这棵老槐,在树冠最顶端的枯枝上,冒出一粒嫩绿。张铁柱站在树下仰头看了半天,嘴巴张着。他从小在这棵树下长大,这棵树在他爷爷的爷爷那辈就半死不活了。顶端那根枯枝,他爹说是道光年间被雷劈的,之后再没发过芽。

“李老爷,槐树成精了?”

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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