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名分(第1页)

陆清源是第七天来的。

曲江县令,正七品,大晋朝最底层的亲民官。他穿着便服,青布长衫,腰间没悬印,身后没跟差役。一个人从山道上走上来,走得很慢,像在数台阶。张铁柱最先看见他,猎叉一横挡在院门口。

“站住。干啥的?”

陆清源停下脚步。他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眼角有细密的纹路——不是年纪到了,是常年皱眉攒下的。他没报官名,只说了一句:“下官曲江陆清源,求见李老爷。”

张铁柱的猎叉放低了一寸。他没见过陆清源,但他知道这个名字。刘德财的状子就是这个人压住的。压住状子不是大事,但在曲江县这种地方,县令压住一张状子,就意味着他选择了立场。张铁柱回头往庙里看了一眼。李长安站在庙门口,点了点头。

陆清源走进院门。他的目光从老槐树顶端的嫩绿,移到古井沿上重新砌好的青砖,移到偏殿石墙上那五个微微发光的字,最后落在正殿那盏赤金色的灯火上。他看了很久。

“下官上任曲江三年,三次路过落霞山,从未上来过。”他的声音不高,像在跟自己说话,“今日上来,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李长安从庙门口走下来。青布鞋落在碎石地面上,有轻轻的声响。陆清源的目光落在那双鞋上。

“老周做的?”

“你认得?”

“老周是下官的街坊。他做鞋三十年,针脚什么样,下官一眼就认得出来。”他停顿了一下,“他给下官做过一双。穿了五年,底磨穿了才舍得扔。”

李长安没有说话。

陆清源从袖子里取出一封文书。纸是县衙的公文纸,抬头盖着曲江县印。他把文书递过来。“刘德财撤了状子。这是结案文书。下官批了‘因诬坐罪’——不是真要治他的罪,是给外面看的。有了这四个字,以后再有人递这样的状子,就有了前例可循。”

张铁柱凑过来看了一眼,不识字,但他看清了文书末尾那个朱红的官印。“李老爷,这算啥?名分?”

陆清源替李长安回答了。“不算。名分是朝廷给的,下官一个七品知县,给不了神道名分。但下官能给一样东西。”

“什么?”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张铁柱没听懂。李长安听懂了。县令管不了神道册封,但他管得了曲江县的地面。山上建庙,百姓聚众,溪水治病——每一件事都可以是“淫祀”,也可以是“民风”。区别只在于县令睁不睁那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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