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灯笼(第1页)

苏云岫留下的那盏空灯笼,在老槐树上挂了三天。

张铁柱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它。纸糊的灯罩被夜露打湿过,又被日头晒干,反复了三次,纸面起了细密的褶皱,像老人的皮肤。他想取下来,老妪不让。

“挂着。人家挂上去的,要取也是人家自己取。”

张铁柱不理解,但他听娘的话。那盏灯笼就继续挂着,空心的,没有烛火,风一吹轻轻晃动,纸面摩擦枯枝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什么话要说。

第四天,苏云岫又来了。

这回没背药篓,提着一只竹篮。竹篮里装着灯油——不是庙里点的那种愿力灯油,是寻常的桐油,山下乡民照明用的。她走到老槐树下,把竹篮搁在地上,从里面取出一只陶罐、一卷棉线、一把剪刀。她把灯笼从枯枝上取下来,坐在井沿上,开始修。

纸面潮了三夜,起了皱,她用手指一点一点抚平。褶皱太深的地方,蘸了井水轻轻润湿,等纸软了再抚。张铁柱蹲在院墙边,假装磨猎叉,眼睛一直往这边瞟。磨刀石上的水早干了,铁刃在石面上空磨,发出刺耳的声响。

苏云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刀要蘸水。”

张铁柱愣了一下,低头看见磨刀石上一层灰白的石粉。他赶紧浇水,埋头认真磨。苏云岫继续修灯笼。抚平最后一道褶皱,从竹篮里取出那卷棉线。不是做灯芯,是补灯笼的骨架。纸灯笼的篾骨没断,但系篾骨的棉线松了两处,她重新穿过,收紧,打了个结。结很小,藏在篾骨背面,正面看不见。

她把灯笼举到眼前,对着日光转了一圈。纸面透光均匀,篾骨不歪,棉线不松。

“好了。”

她把灯笼放回竹篮,站起来,拎着竹篮走到院门口。没有进来,把竹篮放在门槛上。

“这盏灯,是我爹扎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

“我爹叫苏远志,曲江县的村医。道光二十一年,落霞山闹瘟疫,他上山采药,再没回来。”

张铁柱的磨刀石停了。

“那年我七岁。娘说爹被山神留下了。我不信,上山找。找了一天一夜,在黑松林深处找到他的药篓。药篓里草药还在,已经晒干了。药篓旁边,有一盏踩扁的灯笼。”

她的目光落在竹篮里那盏灯笼上。

“我把它带回家,修好。每年爹的忌日,点上,挂在院门口。今年挂出去的时候,风把灯笼吹灭了。吹灭了三回。第三回,我看见灯火灭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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