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柱把他娘背到了黑松林边上。老妪不让他背,说自己能走。张铁柱没听,蹲下身把她驮起来。老妪太轻了,轻得像一捆晒干的柴火,骨头硌着他的脊背,每一步都让他喉咙发紧。到了黑松林边缘,他把娘放在树根上坐好。老妪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篮里搁着一刀腊肉、三炷香、一叠纸钱。她不说话,只是看着黑松林深处。李长安站在那里,青布鞋踩着松针。
“走吧。”
他转身往林子里走。张铁柱扶着娘跟在后面。黑松林变了,从前走在里面,脚下的泥土是软的,踩下去有腐叶和不知名骨骼碎裂的声响。现在泥土是实的,太古灵脉复苏后,岩层深处的根须不再从地表伸出来尝活人的气息,松针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像秋天的场院。老妪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看看周围的树,像在认路。
“铁柱,你爹那天出门,穿的是啥?”张铁柱想了想。“青布褂子。娘缝的,袖口打了补丁。”老妪点点头,继续走。
乱坟岗到了。
那片光秃秃的空地已经变了。从前不长草、不长树,灰白色的地面光滑得像被打磨过。现在地面上覆了一层薄薄的青苔,极淡的绿色,像婴儿的头发。洞还在,洞口三尺宽,边缘灰白色的年轮状物质没有消失,但颜色从灰白变成了灰褐,像愈合的伤疤。李长安站在洞口边缘。
“他在下面。”
张铁柱把猎叉往地上一顿,叉杆入土三寸。“我下去。”李长安摇了摇头。“你在上面陪你娘。我下去。”他说完纵身跃入洞中。
黑暗吞没了视线,但他不需要眼睛。神域像网一样铺开,岩层、灵脉、根须、裂隙,每一样东西都在他感知里清清楚楚。他落在裂隙底部。尸骨们安静地躺着,赤金色的徽记在胸口微微发光,一明一灭,像睡着了的呼吸。他在尸骨中间走过,一具一具辨认。
不是。不是。不是。
走到裂隙最深处,他停下了。那里有一具尸骨,和所有尸骨一样,甲胄拼合完整,双手交叠在胸前,兵刃横在膝上。但它的甲胄上没有朱雀徽记。李长安单膝跪下。尸骨的右手少了一根小指,不是死后断裂的,是生前就断了的。骨头的断面光滑,被什么利器切断,愈合了很多年。张铁柱说过,他爹是猎户,年轻时被兽夹夹断过右手小指。
“张大勇。”
尸骨安静地躺着。他把手按在尸骨的胸口,赤金色的愿力从掌心涌出,注入骨骼。不是换心,不是收殓,是告诉他——你儿子来了。你媳妇来了。他们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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