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火那天,落霞山刮的是北风。
阿苓蹲在窑口,把松明子塞进柴堆底下,火折子凑上去。松明子嗞嗞冒着油泡,火苗窜起来,舔着枯枝。枯枝是晒了七天的老松枝,表皮干得裂了纹,火一碰就着,噼噼啪啪地响,像过年放的小鞭。火钻进柴堆底下,顺着孙婆婆敲出来的三道空隙往里走,遇着细枝就吞,遇着粗枝就绕,绕不过去就慢慢啃。火舌舔着松枝上的松脂,松脂化了,冒泡,着了,火苗猛地窜高一截,把阿苓的脸映得通红。
她蹲在窑口,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手背被松脂粘过的地方还留着淡黄色的印子,搓不掉,像烙上去的花。指甲缝里的树皮碎屑洗干净了,但裂开的指甲还没长拢,裂口从甲尖一直劈到甲根,像干涸的河床。裂口里嵌着新沾的炭灰,黑的,洗不掉。她不说话,只是看着火。火在她眼睛里跳,两团小小的、橙红色的光。
张铁柱蹲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根松枝,火势弱了就往里添柴,火势猛了就把柴往外抽一抽。烧炭的火不能急,急了柴烧不透,外面焦了里面还是生的;慢了火会灭,灭了再点就费劲了。这个节奏他在山里烧了十几年炭,闭着眼都会。但他不替阿苓烧,只是帮着她看火。有些事别人替不了。
阿苓也没让他替。她蹲在窑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火。火往左偏,她就拿松枝把右边柴拨松;火往右偏,就拨左边。手被窑口的热浪烤得发红,她不缩。松枝尖上沾了火星,烫了一下手背,她甩了甩,继续拨。
这个节奏她在炭窑边看了很多年。爹烧炭的时候她就蹲在旁边,爹不说话,她也不说话。火在窑里走,噼啪响。爹的手和她的手现在一样——黑的,裂的,被火星烫出点点疤痕。那时候她不知道爹的手疼不疼,爹从来没喊过。现在她知道了。不是不疼,是火还在走,顾不上疼。
那是这辈子最好的时候。
孙婆婆是晌午来的。她拄着拐杖,一步一步从山道上挪上来。九十三岁的人了,腿脚比前些日子又差了些,但她还是上来了。走到窑边,不靠近,站在三步外。看了一辈子山的人,看一眼窑口冒出的烟就知道火走得顺不顺。
她用拐杖点了点地面。“火走得太靠左。左边柴密了,火过不去,往右边引一引。”
阿苓站起来,拿松枝把左边柴堆拨松。柴堆塌了一角,火头晃了晃,分了一缕往左走。左右两路火在柴堆深处汇合,窑口的烟浓了一瞬——浓得发黑,像墨——然后变淡,变成了青白色。火走通了。
孙婆婆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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