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开窑(第1页)

开窑那天是腊月初九。落霞山又下了一场雪,不大,细密的雪粒子混着晨雾往下落,还没落地就化成了水汽。老槐树的叶子挂了一层薄冰,风一吹叮叮响,像无数细小的铃铛。阿苓蹲在窑口,柴刀插在脚边的土里,枣木刀柄上凝着露水,顺着木纹往下淌。她不擦,只是蹲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手背上的松脂印子淡了些,淡黄色的,像洗过很多遍的旧布。裂开的指甲还没长拢,裂口里嵌着新泥——封窑那天抹上去的黄土,干透了,灰白色,填在指甲缝里像一道细细的伤疤。

她蹲了很久。张铁柱扛着锄头站在她身后,没催。王福生也来了,没带书箱,空着手,站在老槐树底下,两只手插在袖子里,鼻尖冻得通红。孙婆婆坐在偏殿门槛上,棉被盖着膝盖,拐杖横在腿上,面朝着窑的方向,九十三岁的眼睛看不清那么远,但她知道窑在那里。赵寡妇的豆腐桶搁在院墙边,桶里是热豆浆,盖着棉布,布面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老周也来了,挑着空担子,站在人群最边上,手里攥着一块蜡。陆清源穿着便服站在老槐树下,他是天没亮上来的,说今天县衙休沐,袖子里揣着刻刀。苏云岫也来了,背着药篓,药篓里是桐油罐子和新采的草药,她站在人群最外面,灯笼底下,橘黄色的光落在她肩上。

老妪是最后一个出来的。棉鞋踩在碎石子上沙沙响,走到阿苓旁边站住,也不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陶罐递过去。井水,温的,水面上浮着槐树叶。阿苓接过来喝了一口,把陶罐捧在手里。水温透过陶壁传到掌心,很淡的暖。

“婆婆。我爹烧炭的时候,开窑是他自己开的。不让我碰,说窑口热,怕烫着我。”她把陶罐贴在脸上,声音闷闷的,“今天我替他开。”

她把陶罐放在窑口旁边,站起来,手握住柴刀的枣木刀柄。老周削的柄,老妪缠的麻绳,她磨了两天的刃。刀柄被手掌磨得发亮,木纹里渗进了手汗和松脂,颜色一天比一天深。她把柴刀从土里拔出来,刃口朝下,对准封窑的石块缝隙。泥封了整整两天两夜,黄土干透了,硬得像石头。她把刀尖插进泥缝,手腕一压,泥块裂开一道细纹。顺着细纹往下切,泥块一块一块剥落,落在她脚背上,灰白色的,碎成粉末。

封窑的石块露出来了。第一块,第二块,第三块。她把柴刀放下,用手扒。石块被窑火烤了两天,外面凉了,里面还温着。她一块一块搬开,搬到第七块,窑口露出来了。一股热气从窑口涌出来,不是火——火已经闷熄了。是炭的温度。石头里蓄了两天的热量,柴心里闷了两天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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