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那天,雪停了。
落霞山的雪停了整整三日,日头从黑松林背后升起来,把山道上的积雪晒出一层硬壳,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阿苓蹲在偏殿门口,把炭灯搁在膝盖上,看着张铁柱在院子里劈柴。斧头抡起来落下去,松木应声裂成两半,松脂的气味混着雪后的寒气往她鼻子里钻。劈好的柴码在老槐树下,比她还高。
“铁柱叔,劈这么多柴做啥?”
张铁柱把斧头顿在地上,抹了把额头的汗。“今晚除夕。烧旺火。”阿苓不知道什么是旺火。炭窑那边不过年——爹活着的时候,除夕正是炭价最好的时候,别人家团圆,他们守着窑口添柴,一窑炭烧到正月十五,能多卖二十文。她蹲在炭灯旁边,把苏云岫编的草鞋拿起来套在脚上。今天她穿上了,因为今天不一样。
王福生是晌午上来的,背着书箱,书箱里不是《三字经》——是红纸。裁成条的红纸,粗纸,染得不匀,深深浅浅的。王婶秋天嫁妹子时剩下的,压在箱底压了半年,折痕都发白了。他把红纸一张一张摊在偏殿地上,用陆清源送来的砚台磨墨。磨得很慢,墨汁渐渐浓起来,松烟的气味和院子里劈柴的松脂味混在一起。
“阿苓,你会写字不?”
阿苓蹲在旁边,手指在红纸上虚虚画了一下。“会描。福生,你写啥?”
王福生把笔蘸饱了墨,在红纸条上写了两个字——“有福”。正楷,不如陆清源的工整,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写到“福”字的田字底时笔顿了一下,墨洇开了一小团,像个胖乎乎的肚子。他把这张红纸放在窗台上晾着,又写第二张。“有余”。第三张。“有暖”。第四张。“有光”。四张红纸并排晾在窗台上,墨还没干,被日光映着,黑字红底,像灶膛里的炭火。
阿苓看着那四张红纸,手指在膝盖上描了一遍。“有福,有余,有暖,有光。”她念得很慢,每个字都念得很清楚。念到“光”的时候停住了——她的炭灯里就有一团光。
“福生,你给我也写一张。”
王福生把笔递给她。阿苓接过来,蘸了墨,在一张空白的红纸上写了一横。手抖,一横写得歪歪扭扭。又写了一竖,又写了一横。她写了一个“有”字,和福生写的那四个“有”排在一起,她的“有”字瘦,像一根没吃饱的柴。然后在“有”字旁边写了一个“爹”字——不是福生教的,是她照着陆清源刻的木牌描的。木牌上“蒿公”的“爹”字她描了几十遍,描会了。
“有爹。”
她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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