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正月(第1页)

正月初五,落霞山又下了一场雪。不大,细密的雪粒子混着晨雾往下落,还没落地就化成了水汽。老槐树的叶子挂了一层薄冰,风一吹叮叮响,像无数细小的铃铛。阿苓蹲在偏殿门口,炭灯搁在膝盖上,灯芯中心那一点赤金还在。从除夕夜到现在,她没有让这盏灯灭过。灯芯烧短了她就剪掉焦头重新捻出尖,添满桐油,点燃。苏云岫留下的那罐桐油用了一半,罐底沉淀着秋天榨油时留下的杂质,深褐色,像凝固的茶汤。她把罐子摇了摇,杂质浮起来,桐油变得浑浊,但烧起来更香了——老松子的气味,混着极淡的树脂甜。

她把炭灯放在门槛上,从怀里掏出陆清源刻的木牌。“蒿公”两个字被炭温烘了半个月,木料从浅黄变成了深褐,笔画边缘微微发亮,像被人反复抚摸过。她把木牌翻过来,背面还空着。从灶膛边捡起王福生留下的细柴,在木牌背面写了两个字——“阿苓”。不是王福生教的,是她自己照着石墙上王福生写的“阿李王”描的。描了整整一个早晨,写坏了三块碎木片,第四块上写成了。两个字歪歪扭扭挤在木牌背面,和正面陆清源的工楷隔着一块木头的厚度。她把木牌插回炭灯旁边。

“爹在正面,我在背面。你背着我,我靠着你。”

偏殿外面传来脚步声。王福生背着书箱从山道上走来,书箱上还贴着除夕那天他写的红纸。“有福”两个字被雪水洇过,墨迹晕开,像两团灰云。他走到偏殿门口,把书箱卸下来,从里面掏出一本新书——《幼学琼林》。陆清源正月里送来的,书页泛黄,边角卷着,扉页上有一行小字:道光十六年,曲江县学置。

“陆大人说,这本书教天文地理,比《三字经》难。让我先读,读会了教你。”王福生把书摊开在膝盖上,翻到第一页。“混沌初开,乾坤始奠。气之轻清上浮者为天,气之重浊下凝者为地。”他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念到“清”字的时候停了一下,指着那个字让阿苓看。“清,三点水,青草的青。陆大人的名字里也有这个字。”

阿苓盯着那个“清”字看了很久。三点水,青草的青。她从王福生手里接过细柴,在石墙上描了一遍。三点水描得像三条雨丝,“青”字的月字底描得太胖,像一只蹲着的青蛙。描完,在旁边写了一个“蒿”。草字头,高字底。爹的名字。

“福生,蒿字是不是草?”

王福生低头看了看书,翻到后面,翻了很久,翻到“花木”那一篇。“蒿,草也。有青蒿、白蒿、艾蒿,皆可入药。”他念完,抬头看着阿苓,“你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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