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春分(第1页)

春分那天,落霞山的日头和月亮一般长。

阿苓蹲在菜地旁边,看着太阳从黑松林背后升起来,把老槐树顶端的嫩叶染成金黄色。三片叶子已经变成了五片,新发的两片还带着绒毛,叶缘的锯齿嫩生生的,像婴儿的指甲。日头从东边走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挪,她的影子跟着转——早上拖在身后长长的,中午缩成脚底一团墨黑,下午又往另一边拉长。春分,日夜均而寒暑平,王福生昨天念过的句子她记住了。她把手掌贴在地面上,地温从掌心传上来,不凉不烫,刚好。冬天彻底走了。

王福生是晌午上来的。书箱里装着《幼学琼林》和两只鸡蛋。鸡蛋是王婶攒了一冬的,立春不肯吃,雨水不肯吃,惊蛰也不肯吃,专等春分。她把鸡蛋放在偏殿窗台上,和阿苓的炭灯、草鞋、棉袜、木牌摆成一排。

“春分立蛋,立住了,一年都稳。”

阿苓蹲下来,把鸡蛋大头朝下,试着往石板地上立。手一松,倒了。再立,又倒。鸡蛋壳在石板地上轻轻滚动,发出极细的骨碌声。她不吭声,捡起来又立。立到第六回,鸡蛋在她掌心里被捂热了,壳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汗。她把手在衣襟上擦干,又试。

王福生把自己的鸡蛋也取出来,两只并排。“我娘说,立蛋不能急。蛋知道什么时候该站起来,人等它。”他把鸡蛋大头朝下,手扶着,呼吸放慢。扶了很久,手慢慢松开——鸡蛋晃了晃,往左边歪,他伸手扶住。又扶了很久,再松手。鸡蛋晃了晃,稳稳当当立住了。影子投在石板地上,像一根小小的石柱。

阿苓学着他的样子,手扶着鸡蛋,呼吸放慢。手慢慢松开——鸡蛋晃了晃,倒了。她不急,捡起来再试。第七回,鸡蛋晃了晃,往右边歪了一歪,又正回来,立住了。两只鸡蛋并排立在偏殿石板地上,一高一矮,影子投在一起。

“福生。我爹立过蛋没?”

王福生想了想。“炭窑那边不过节,可能也没立过。”他把自己的鸡蛋往阿苓那边挪了挪,两只蛋挨在一起。“以后每年春分,我都带蛋上来。你替你爹立一只,他就立过了。”

阿苓把自己那只鸡蛋从地上拿起来,走到菜地旁边,把蛋立在木牌前面。“蒿公”两个字正对着那只立着的鸡蛋,蛋壳上映着炭灯的火光,赤金色的一小团。她把蛋往土里轻轻按了按,让蛋的大头嵌进松软的泥土里,不会倒了。“爹。春分了。我替你立了一只蛋。立住了,你一年都稳。”

赵寡妇是下午来的,挑着两桶豆腐。春分的豆腐和平时不一样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