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那天,张铁柱的腿疼犯了。老伤了,去年冬天巡山的时候踩进雪坑里,右膝盖扭伤过,当时没当回事,用草药敷了几天,不疼了就不管了。没想到夏至这天忽然发作起来,膝盖肿得像发面馒头,疼得他靠在正殿门框上,额头上全是冷汗,一声不吭。
老妪从蒲团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蹲下,把手按在他膝盖上。掌心贴上去的瞬间,张铁柱的眉头猛地皱紧了——烫。不是老妪的手烫,是他的膝盖烫,像里面烧着一团火。老妪按了一会儿把手收回来,什么都没说,走回蒲团边坐下,从竹篮里取出麻丝开始搓绳。搓得比平时快,麻丝在她手指间沙沙响。她没说话,但搓绳的声音比平时急。急,就是担心。
阿苓蹲在张铁柱旁边,看着他的膝盖。“铁柱叔,疼吗?”
“不疼。”他说着不疼,额头上的汗珠却滚下来,砸在门槛上。阿苓没再问了,站起来走进偏殿,从窗台上把苏云岫留下的草药罐子抱出来,翻了半天翻出几片接骨草的干叶子,放在嘴里嚼烂了,走回来敷在张铁柱膝盖上。嚼烂的草药凉丝丝的,敷上去的瞬间张铁柱的眉头松了一瞬,然后皱得更紧了——不是疼,是凉和烫在皮肉底下打架。
王福生是晌午上来的,书箱里装着《幼学琼林》和一只竹篮。他把竹篮放在偏殿窗台上掀开粗布,里面是一碗凉面。王婶天没亮就起来擀的,麦粉揉得筋道,切成宽条,煮熟了过凉水,用井水镇着。浇头是黄瓜丝、豆芽菜、蒜泥、醋、芝麻酱,拌开了每一根面条都裹着酱汁,酸香冲鼻子。
“夏至吃面。我娘说,夏至这天白天最长,人要吃最长寿的东西。面条长,吃了一年不害病。”他把凉面端出来放在阿苓手里。
阿苓接过来挑了一筷子。面条筋道,醋味冲,蒜味更冲,咽下去以后从喉咙一直凉到肚子。她把面碗放在张铁柱旁边。“铁柱叔,你吃。吃了腿就不疼了。”
张铁柱接过来呼噜呼噜吃完,连醋汤都喝了。放下碗,额头上汗更多了,但眉头松开了一些。“你娘擀的面,比药管用。”
赵寡妇是下午来的。挑着两桶豆腐,扁担头上挂着一只陶罐。她把桶搁在院墙边,陶罐取下来打开,里面是酸梅汤。乌梅是去年夏至腌的,用盐和糖渍了一整年,夏至这天开缸。她用井水镇凉了,舀了一碗,汤色暗红,酸味冲鼻子。
“夏至喝酸梅汤。我男人说,夏至的酸梅汤不是解渴的,是收汗的。夏至一过,天气大热,人出汗像流水。酸梅汤喝下去把汗收住,力气就留在身上了。”她把酸梅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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