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大暑(第1页)

大暑那天,落霞山的热到了顶。不是小暑那种闷,是明晃晃的,从日头底下直直压下来,压得老槐树的叶子全耷拉着,叶缘卷起了焦黄的边。蝉在黑松林里叫疯了,声音一浪一浪的,从早到晚不歇气。菜地的土裂成了龟壳,纹路深得能塞进手指。小白菜的角果黄透了,一碰就炸,种子蹦出来落进土缝里。菠菜的种子也黄了,一粒一粒硬得像小石子。茼蒿的花全谢了,只剩光秃秃的花梗立着。豆苗的藤蔓枯了半截,剩下半截还绿着,但也不攀了,就那么垂着。

阿苓蹲在菜地旁边,手搭凉棚挡着光。她把木牌从菜地旁边拔出来。“蒿公”两个字被大暑的日头晒得烫手,木料从浅黄晒成了深褐,像窑口熏了一百年的砖。她把木牌翻过来,背面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一排节气——立春、雨水、惊蛰、春分、清明、谷雨、立夏、小满、芒种、夏至、小暑。她蘸了桐油,在木牌最底下添上“大暑”两个字。两个字写得比前面那些都小,因为木牌背面快写满了。“大”字的一撇一捺写得用力,像人张开手臂挡太阳。“暑”字的日字底晒得发烫。

王福生是晌午上来的。书箱里装着《幼学琼林》和一只竹篮,跑得满头是汗,书箱在背上一颠一颠响。他把竹篮放在偏殿窗台上掀开粗布,里面是一只西瓜。不是大瓜,比拳头大一圈,青皮,花纹墨绿。王婶在屋后菜地里种的,种了三棵秧子,只结了这一个。

“大暑吃瓜。我娘说,大暑的热是热到骨头里的,西瓜凉,能把骨头缝里的热气赶出去。”他把西瓜切成两半,瓜瓤是粉红的,还没红透,但已经沙了。他切了一牙递给阿苓。

阿苓接过来咬了一口。瓜瓤沙沙的,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不甜,但凉。井水里镇了一上午的凉意从西瓜里渗出来,从舌头一直凉到喉咙。她把瓜咽下去。“福生,这瓜不甜。”

“我娘说大暑的瓜来不及甜了。热得受不了,只能提前摘。”他把剩下的瓜切成小牙分给老妪、张铁柱,自己也拿了一牙蹲在门槛上啃,啃得满脸都是汁水。阿苓把自己那牙瓜放在木牌前面。“爹,大暑的瓜,没来得及甜。你尝尝,凉还是凉的。”

赵寡妇是下午来的,挑着两桶豆腐,扁担头上挂着一只陶罐。她把桶搁在院墙边,陶罐取下来打开,里面是凉粉。豌豆粉做的,煮成糊倒进盆里晾凉,切成方块,一块一块半透明,像冰。浇了醋、蒜泥、辣子、芝麻酱,拌开了每一块凉粉都裹着酱汁,酸辣冲鼻子。

“大暑吃凉粉。我男人说,大暑的热让人吃不下饭,凉粉滑,不用嚼,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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