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那天,落霞山的热没有散,但风变了。不是大暑那种闷沉沉、裹着松脂融化和泥土干裂气味的风,是从黑松林背后翻过来的,穿过山脊时被岩缝里的凉意滤过一遍,吹到人脸上时带着极淡的水汽。老槐树的叶子最先感觉到了,最顶端那片叶子在风里轻轻翻了个面,叶背的白绒毛露出来,像翻了个身。
阿苓蹲在菜地旁边,手搭凉棚挡着光。菜地已经彻底荒了。小白菜的角果全炸了,种子蹦进土缝里,母株枯成一把褐色的干柴。菠菜的种子滚了一地,被日头晒得硬邦邦的。茼蒿的花梗光秃秃地立着,像插了一地香签。豆苗的藤蔓枯成了麻绳,缠在竹竿上风一吹沙沙响。只有槐树苗还绿着,第十片叶子完全展开了,叶缘的锯齿比前九片都深,叶柄举得高高的。
她把木牌从菜地旁边拔出来。“蒿公”两个字被一整个夏天的日头晒透了,木料从深褐褪成灰白,像窑口烧过头的新炭。她蘸了桐油,把“蒿公”两个字重新描了一遍。桐油渗进木纹里,灰白的笔画又变成深褐色,像干涸的河床重新蓄满了水。她把木牌翻过来,背面十二个节气从上到下排得密密麻麻——立春,雨水,惊蛰,春分,清明,谷雨,立夏,小满,芒种,夏至,小暑,大暑。木牌背面写满了。她在最底下、几乎贴着边缘的地方,蘸了桐油写下“立秋”两个字,写得比前面那些都小,笔画挤在一起,但一笔一划很清楚。“立”字的一点一横像人站直了,“秋”字的禾木旁像一株垂着穗子的稻。
王福生是晌午上来的。书箱里装着《幼学琼林》和一只竹篮。跑上来的时候没有像大暑那天满头是汗,立秋的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汗刚冒出来就被风收走了。他把竹篮放在偏殿窗台上掀开粗布,里面是几只秋梨。不是王婶种的,是山里野梨树上摘的,个不大,皮青褐色,带着细密的果点。他拿起一只在衣襟上擦了擦递给阿苓。
“立秋吃梨。我娘说,立秋的梨不是甜的,是收的。夏天出了那么多汗,人的力气都随汗走了,梨把力气收回来,收进五脏六腑里,冬天就不怕冷了。”阿苓接过来咬了一口,野梨皮厚肉粗,汁水不多,涩味重,咽下去以后舌根泛起一丝极淡的回甘。她把梨吃完,把核举到眼前看了看,籽是黑的,小小的,像几粒扁扁的墨点。
“福生,这梨核种下去能长吗?”
“能。野梨树命硬,石头缝里都能长。你把核埋在你爹的窑旁边,过几年就有一棵梨树了。你爹烧炭,炭灰养梨树最好,结出来的梨比野生的甜。”她把梨核用手帕包起来放在窗台上,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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