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那天,落霞山的昼夜一般长。阿苓天没亮就醒了,不是被露水凉的,是被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叫醒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平摊开来,不偏不倚。她蹲在菜地旁边,看着日头从黑松林背后升起来。日头不是从山脊正上方冒出来的,是偏南的方向,和春分那天偏北的方向刚好对称。春分的日头和秋分的日头,隔着一整年,在落霞山的山脊上画了一道看不见的弧。她把木牌从菜地旁边拔出来。“蒿公”两个字被秋分的露水打湿了,笔画深处的桐油吸饱了水汽,摸上去润润的。她把木牌翻过来,背面十五个节气从上到下排得密密麻麻,白露两个字挤在最底下。她在白露旁边蘸了桐油写下“秋分”两个字。“秋”字的禾木旁像一株垂着穗子的稻,“分”字的撇捺舒展开,像天平的两端。
王福生是头一个上来的。书箱里装着《幼学琼林》和一只竹篮。秋分的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山道上一路拖到院门口。他把竹篮放在偏殿窗台上掀开粗布,里面是一只陶碗,碗里盛着秋分饭——新米蒸的。米是王婶在屋后巴掌大的田里种的,秋分前一天割下来,连夜舂成米,天没亮就上笼蒸。米粒晶莹,一颗一颗亮晶晶的,像碎玉。饭上卧着一枚咸鸭蛋,蛋黄流油,油渗进米饭里,把米粒染成琥珀色。
“秋分吃新米。我娘说,秋分的米是一年最好的米,春分种下去的那粒种子,在土里长了一整年,长成了这碗饭。吃一口,就把一整年的日头、雨水、露水、风,全吃进肚子里了。”他把陶碗端到阿苓手里。
阿苓接过来扒了一口。新米软糯,嚼着有韧劲,米香从舌尖往鼻子里窜。她把咸鸭蛋戳开,蛋黄油渗进米饭里,琥珀色的米粒送进嘴里,咸鲜混着米甜。“福生,春分种的米,秋分收。我爹的窑旁边明年春分种什么?”
王福生想了想。“种麦子。麦子是秋分种,来年芒种收。你爹的窑烧了一辈子炭,炭灰养土最肥。秋分把麦种撒下去,冬天麦苗盖着雪,春天雪化了麦苗往上窜,芒种就黄了。”
阿苓把碗里的米饭吃完,把空碗放在木牌前面。“爹,秋分的米,春分种的。你窑旁边的地,明年春分种麦子。”
赵寡妇是第二个上来的。挑着两桶豆腐,扁担头上挂着一只陶罐。她把桶搁在院墙边,陶罐取下来打开,里面是秋分酱。黄豆是去年秋分种、今年大暑收的,晒干了一粒一粒金灿灿的。她用井水泡了一夜,煮烂捣碎,团成酱坯,搁在灶台上发酵。秋分这天开缸,酱坯变成了深褐色,掰开拉丝,酱香浓烈。她把秋分酱抹在豆腐上,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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